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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瑪是在桔港被人撈上來的。更準確來說,他在夜晚投海,徑直從沙灘向海中走去,等海水沒過頭頂之后,他便不省人事了。
他并非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后才決定自殺,也不是悲觀喪氣到了極點選擇輕生,只是像臨時想去野餐,突然冒出的念頭。
甚至可以說,完全沒有自殺的理由。
他是卡金國的使臣,是很多公爵貴族的陪讀、玩伴,是四王子撿回去的幸運兒,他的才能備受肯定,就算在國家里自立門戶去開藥店,去考藥劑師也不成問題。一直到幾個月前,他都是一個恪盡職守的軍人角色,指哪打哪,言聽計從,忠心耿耿。
對了,現在仔細想想,那大概就是原因。
在友客鑫被洛克薩黑幫盯上,關進地牢那段時間。
“啊,原來是這么回事啊。”他想通了使臣團其他人的態度,包括起哄讓他出頭,出事了又做鳥獸散,干脆打道回府。明白之后,就恍然大悟,看開了一切。
——他這是被周圍人pua了吧?
平時動不動就打壓,看不起他,說離開了王宮一無是處,因為是王子撿到的,所以要像狗一樣報恩。結果到了關鍵時候他又是擋箭牌、工具人……那些家伙跑得倒是快,就是不知道等回國了打算怎么和四王子交待。
大概是說他故意和黑幫挑釁找死,結果真的當場去世了吧。
最后,“死”這個念頭驀然浮現他腦中。恰巧昨天是個大晴天,夜晚星光閃耀,像極了在達摩島看見的那一片群星。在打從那一刻起,死便與他極為相襯。
接著他便開心起來,去吃了一頓炸雞,又去電影院看了兩部電影,在酒吧搭訕了好幾個妹妹,恨不得興沖沖地告訴每一個人“我待會要自殺哦”。
最后他才坐電車到桔港,買了一聽冰可樂,脫下鞋子,慢慢走進海中。
——那家伙,不知道那家伙會怎么想。
海水沒過臉頰的時候,他隱隱約約浮現這個疑問。看見星空的那刻,多瑪就想起那個黑發紅眸的少年,他會哈哈大笑嗎?還是意興闌珊地擺擺手?或者稍作感傷?
之前就靠著那句“陪同考試”的五十億威脅茍活到如今,現在他也不打算灰溜溜地回國,又沒什么要做的。他甚至可以清楚預見,未來的每一天都將一去不返,每一天都了無生氣,猶如死魚般露出白肚皮,逐一陳列眼前。
被救護車送往急救醫院時,他完全失去意識,所以沒半點記憶。據說是一個漁民看見他的腰帶在水中反光,以為是魚,離近一看才發覺不對,打了急救電話。
在自殺失敗的多瑪面前,是一個完整的世界。
灰發男生靠在窗邊,漫不經心地垂著紫色眼眸,他握著手機,登錄論壇和新聞四處翻看。然后在地下委托組織和暗網里玩笑般地留言——
【[萬事屋]:十八周歲,男性,醫學天才,什么委托都能做。性命出售,價格合理,知曉行業規則,保密工作一流。】
隨即附上自己的聯系方式和地址。
沒過一會手機就叮叮當當地響起來,不少未讀消息彈出,他挨個看了一遍,發現大多都是殺人結怨的委托,還有做間'諜和做0的……
【[k]:你好,請問對除念和治療這方面了解多少?】
這個倒是有點意思。
多瑪想了想,回以一句:【看價格】
對方半晌都沒有再說話,就這么銷聲匿跡了。多瑪正打算刪除對話框之際,屏幕又跳出來一條——
【[k]:方便面談嗎?】
【[k]:明天上午?】
意外的很執著啊。多瑪聳聳肩,反正他現在連死都不怕,就算是來搞事情的也無所謂了。于是便和對方一槌定音,約好了明天早晨在距離醫院八百米的廢舊鐵軌處見面。
……
“你就是k先生嗎?”
“是的,你是萬事屋——?”
“對,是我。”
軌道左右兩側則是高低錯落的初春雜樹,鐵軌從其中穿過。多瑪漫不經心地用手指夾著煙蒂,登上鐵軌對面的防護提,站在男人對面。
“關于之前說的事情,我想再確認一下。”對方給人一種很好相處的既視感,彬彬有禮,且長得非常標志——可以去當男優了吧,多瑪這么想著,打量他的黑發和黑眸。
男青年額頭上纏著繃帶,不像是受傷,也許是為了遮蓋什么東西,耳垂掛著幽藍的珠寶。他客氣地寒暄過后,便直奔主題:“你說要出售性命,而且擅長醫學,是真的嗎?”
“嗯。”
“你看起來很年輕,十八歲對吧,為什么會這么想呢?”
“這種事情無所謂吧,倒是你說說委托內容。”多瑪百般聊賴地用腳尖輕輕踢著鐵軌,“是和除念有關的嗎?”
黑發青年從口袋里取出錢包,掏出幾張卡,像撲克牌般攤成了扇形:“這些是委托費,密碼六個0。”
多瑪以不帶任何情感的眼神收下這幾張卡:“可以,不管什么事我都會答應。”
“很簡單,恢復我幾個同伴之前被錯改的記憶。之前也找過其他除念師,不過失敗了。”
“失敗?”
“因為不是念,大概是某種精神系能力,像是詛咒那樣的。你能做得到嗎?”
多瑪將手里的煙扔到地上的碎石子里,用腳碾了碾:“如果我說不行,你是不是就要滅口了。”
男人依舊掛著溫文爾雅的笑意,黑色的眼瞳深不見底,直直地注視他,似乎是在說“怎么會呢”。
“……要去現場看一看才行。”他默然道,“我需要見一下你的同伴。”
目的地位于屋舍櫛比鱗次的老開發區坡道上,一棟鶴立雞群的灰色歐式建筑,不必核對地圖,從遠處一看便知。
往里窺望,門口只有一張空椅子,于是多瑪大搖大擺朝內走去,那不帶半點責任感的開朗神情,與自殺前的他判若兩人,顯得十分輕松快意。
不一會功夫,就走到走廊最頂端,他推開門,露出門后碩大的空曠場地,那里或站或坐著幾個人,正投以毫無感情的冷漠目光。
“你是團長說的萬事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