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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處懸崖燈塔的光早已熄滅,早春的褐色樹林下,戒備爾島海岸飛濺的浪花在清晨迷蒙的景色中,呈現一派白花花。微弱的陽光籠鎖在水平線上的云層里,兩三只魚鷹把長長的脖頸伸出海面游來游去,向南的斷崖被群棲魚鷹的糞便染成鈦白色。
昨夜下過一場暴雨,島內的森林中能看見破碎的海螺殼、干癟的海星,甚至還有幾條缺水死亡的鳙魚和舌鰨魚。
坐在避雨棚下的年輕男孩輕輕晃著雙腿,視線從朝陽的濃霧移開,海風把芭蕉葉吹得嘩啦作響,星星燈罩也左搖右擺。
他低下頭,安靜地用匕首削竹筍的外皮。
螢火蟲不再發光,但微弱的晨線將另一人的睡臉照亮,把銀發少年清秀眉毛和長長睫羽的影子投映在后方。四周鴉雀無聲,不僅渺無人煙,連紅腹錦雞都安靜地睡著。
“你都不睡覺的嗎……”
奇犽撐著木質桌面鋪蓋的軟綿綿羽絨直起身,細碎的銀色劉海沒有遮住他的雙眼,近距離的昏暗反而使得他的瞳仁像是月亮寶石,流淌著深藍的光澤。
木川帝人削竹筍的動作頓了頓,望向他:“我把你吵醒了?”
空氣中彌漫著雨后的清新草木氣息,混合著竹筍的奇異香味,被海潮渲染成咸咸的。聽到回答的銀發男生將目光落在對方左手虎口的位置,他揉了揉眼睛,嗓音還是剛睡醒的喑啞:“要涂點藥嗎?”
木川放下匕首和削好的筍尖。
“拔它的時候弄傷了?”見他沒有反應,奇犽又接著說,這次他降低了音調,稍微有些含糊,“你可以讓我幫忙的。”
“這種小傷很快就會好,倒是你,不困嗎?”
“嗯。”
奇犽拿起旁邊的小竹筒,用存接過濾后的雨水簡單洗臉漱口,余光下意識往木川那邊瞥,頂上的芭蕉葉滴下一滴露水,順著黑發少年的手臂匯聚成洼又無聲掉落,他幾乎能看見對方埋藏在皮膚傷口下的細小血管。
騙子。
在男生眼里,女孩子一般都是天生喜歡五彩斑斕、閃閃發光的東西,身上大概是沐浴露洗發露或者香水的味道,穿著繁瑣復雜的裙子,走路邁著小步子,笑起來都會掩唇,和人說話會害羞,看見蟲子就嚇得尖叫,總會拉著同齡人逛街買首飾買化妝品什么的。
揍敵客家三少嘴上說看不起普通人,可事實上,他偶爾會很羨慕街上那些背著書包成群結隊的學生。哪怕是他曾經看作弱者的小孩子都能三三兩兩在秋千前玩過家家的游戲。說實話,很無聊。但偏偏那些孩子就能玩得開心。
因為他自己并不普通,于是便討厭起其他的普通人。
再后來,他看見那件留下的換洗外套,后背的位置幾乎被繃帶的出血點滲透,擺在正中的信紙落款寫著她的名字。
木川和杰是兩個端點。
他曾在黑夜里奔走,直到有一天硝煙散去,銀河的紅色星星投下一束光。借著這束光,他終于看清了白晝后的晨線,有個綠頭發的少年慷慨地撒下太陽,從此徹底將人間點亮。
“好啦,這是早晨的第一碗筍絲拉面,就叫它暴雨海風黑乎乎拉面好了。”
“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啊喂!”
收起思緒,奇犽無奈地接過碗。然后看見對方比他小了一圈的手掌,指甲像淡粉的珍珠片,最讓他驚訝的是——
木川的左手,非常、非常溫暖。
“繼不可思議的甲殼蟲之后我又發現了不可思議的東西!”黑發少年一本正經地豎起食指說道。
“你又在說什么傻話?”
“是不可思議之暖洋洋,我發現我跟你呆在一塊就會很開心,像是以前第一次吃巧克力的時候!”
“……也沒有很不可思議吧。”
“誒?!真的嗎,可我是第一次這樣啊!”
“啊。是啊,只是第一次而已。”
奇犽漫不經心地擺擺手,低下頭吃著面,幾秒后他像是忽然被什么別的東西影響,猛地瞪大雙眼,又羞又惱地望向對方:“你,你……不要總是說這種攻擊別人的話啊!可惡!被你的不可思議事件影響到拉面都變成甜的了!”
“可是筍絲是咸的啊?我還放了鹽和海帶?”
“啊啊啊你快閉嘴吧——”
*
島嶼背陰面的樹林風很大,遠方海浪越過提防,飛濺起高高的水花,海上到處都是白色的浪峰,一個接一個炸成浪花。腳邊滿是楊桐、榮萸和高高的野草叢,視野并不開闊,從這里通往另一邊草原幾乎被灌木覆蓋,必須走相當曲折迂回的路。
山頂空氣中裹挾著淡淡的海洋腥味,盛放的早春櫻花洋洋灑灑落下滿池的粉白花瓣,重重疊疊的樹影倒映在金發少年的藍眼睛里,模糊了他的面容。
外表精致無害,衣領微微張開露出白皙的膚色。他彎下腰從流動的小池塘里取一捧水潑在臉上,微微一偏頭,金色碎發就滑到臉側,水珠順著鼻梁掉落,在霧氣中散發著柔和的光澤。
“剛剛在那邊灌木叢里發現了這家伙,怎么辦?”雷歐力一邊打哈欠一邊踩著雜草走來,他手里還提著一個棕發青年的衣領。
酷拉皮卡甩了甩臉上的水,回頭去看被抓住的考生。不過數秒,他的臉上就出現了顯而易見的遲疑:“你是經常和他搭話的那個——”
被雷歐力抓住的考生胸口還戴著220字樣的號碼牌,此刻正耷拉著腦袋,整個人十分沮喪:“嗯,我和奶茶兄弟關系很好。”
……不,是你單方面和他關系好吧。
理智的沒有吐槽,酷拉皮卡將手放在腰間的雙刀刀柄上,警惕的情緒并未減弱:“那么你是想偷取我們的號碼牌?”
“冤枉啊!”棕發青年悲傷極了,他的表情和嗓門幾乎可以用鬼哭狼嚎來形容,“我只是想在這里蹲守西索偷他的內褲,因為他昨天就在這里洗澡,我還看到了全程。”
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開始在包里翻找紙巾擦臉,暫時失去了戰斗力。
雷歐力努力讓自己從震驚的情緒中恢復過來,他松開220號,無不感嘆地說:“你還活著真是個奇跡。”
“啊,對了,我的名字是麥克雷·尼治·夏洛特·冥王·波斯爾菲·喬,你們叫我冥王就好。”
雷歐力:“……”
簡直不知道從哪開始吐槽,這自我介紹畫風略眼熟啊,是不是和有個叫波霸奶茶·統治者·帝王·god·神的家伙學的?怪不得你倆老是湊一塊嘀嘀咕咕敢情這名字都一樣糟心啊喂!
雷歐力抽了抽嘴角,從右口袋掏出一把小刀,棕發青年面上一凜,倒退半步。而雷歐力則是從容不迫地將小刀放到左手上,然后朝對方伸出右手:“不好意思,剛剛切人頭的時候用的。”
青年開始狂飆瀑布冷汗,不過他還是戰戰兢兢地和雷歐力握手了。
“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分尸?”
酷拉皮卡扶額,忍不住無奈地開口:“別嚇唬他了,而且你這是什么變態的人設。”
“賤阱塔里的那個殺人狂死刑犯啊,我下一句本來還打算說「其實比起用刀還是徒手撕開人肉的感覺更好」這句臺詞呢。”
“太變態了,聽起來很惡心。”
“喂!過分了啊!”
冥王青年總算明白這兩個人在唬自己,不由松了一口氣,不計前嫌地拍了拍雷歐力的肩膀:“你們知道奶茶兄弟在哪嗎?我準備和他共同完成我們的b計劃。”
你們還有b計劃呢?!
酷拉皮卡看了他幾秒,很快挪開視線,不慌不忙地說:“我知道,我帶你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