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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蘇仍舊時常去關府探望,陪著關碧兒說些閨房話,以解她的愁慮。仿佛有的女人天生會有婚前恐懼癥,本已下了決心的關碧兒,這些日子卻無端心慌起來,每日不是對著梳妝鏡發呆,便是隨婉蘇在園子里漫無目的地看花開花謝。
“關姐姐,你后悔了嗎?”這日,婉蘇終于忍不住,看關碧兒撕了一地的花瓣后,輕輕問道。
關碧兒一愣,隨即陷入沉思,最后搖搖頭,堅定地說:“這輩子,我是沒什么好指望的了,也沒什么遺憾。小婉妹妹,你要過得好些,一定要比我好。”
婉蘇正想說什么,便見關碧兒院子里的小丫頭進來稟報,說是云小姐來了。婉蘇不知這是何人,關碧兒一面吩咐丫頭們去請,一面解釋道:“她是云家的六小姐,父親在兵部武選司供職,她姑姑是兵部尚書項大人的夫人。”
婉蘇聽關碧兒提到項忠,便又想起汪直那日在街上受辱一事,心道這京城的權貴圈還真是錯綜復雜,也只有汪直這種無牽無掛、無根無底、無親無子之人徹查起來才能放開手腳。
不多時,便見遠處行來幾人,打頭的便是一個婀娜裊婷的小姐,端的是明艷亮麗,想必便是云小姐。
“碧兒。”云小姐緊走幾步,不用關府丫頭帶路,便熟門熟路地沿著鵝卵石鋪就的小徑繞到關碧兒跟前,兩眉深鎖上前握住她的手,眼眶里蓄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初容,多日不見。”關碧兒也很是激動,握著云小姐的手,上下打量了一下,嘴唇蠕動。
“我早便想來看你,可夫人不許。”云初容略帶歉意,咬著嘴唇說。
“我曉得,你繼母也是為了你們家著想,再說那時我們都被鎖在這院子里,你來了也見不到。”關碧兒同云初容有些惺惺相惜,說了幾句才記得介紹,忙回身說道:“這是冷大人家的小婉妹妹,若不是她和冷大人,關家早就散了,我也沒命了。”
云初容友善地沖著婉蘇點點頭,溫婉笑道:“收到關姐姐的信,早便聽說了,你就是小婉姑娘。”
婉蘇忙笑道:“奴婢就是個下人,兩位小姐不必如此,倒叫奴婢受不起了。”
“我早同你姐妹相稱了,你是下人,那我同你一起做下人。”關碧兒倔脾氣又上來,不管不顧地說道。
婉蘇心道若是無人倒還可以,如今有個外人在,自己怎么著也得客套客套。
云初容聽了笑笑,一手牽著關碧兒,一手搭在婉蘇手腕上,說道:“碧兒你太沒義氣,認了好姐妹也不帶上我。”
說完又沖著婉蘇說:“我們都沒那規矩的,小婉妹妹也不必拘謹,便是我們自己的丫頭,在屋里都很隨便的。你呢,既是碧兒的救命恩人,那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即便不做什么桃園三結義的虛名堂,咱們也是好姐妹。”
婉蘇笑而不語,關碧兒這才有了笑臉。屏退了其他丫頭,三人坐下后,云初容這才拉著關碧兒的手,關切地問:“你的事就定下了?”
關碧兒臉上微紅,微微點點頭。
“可是有人逼你?”云初容眼眸深深,發自內心問道。
關碧兒搖搖頭,抬頭看向不遠處假山旁竄出的一株野花,說道:“有恩就要還,有仇也需報,我這輩子不想欠誰的。”
“你可想好了?”云初容聲音此時已微微有些顫抖,眼睛里似乎也泛了淚花。
關碧兒不答反問,忽地轉頭問道:“你覺得我很可憐是嗎?”
云初容沒有準備,一愣,沉下眸子慢慢說道:“咱們女子,哪個不可憐?”
“說得好,是啊,家中若無這場變故,我便會順順當當出嫁。可那又如何?走我娘的路?走你娘的路?你瞧瞧那些姐妹的娘,哪個過得好?項大人算是頂好的了,可你姑姑不是還得忍受婆婆往她屋里塞人嗎?”關碧兒有些泄氣地說:“有機會走條新路,我便試試吧。”
瞧見云初容默默低了頭,咬緊嘴唇強忍眼中的淚,關碧兒意識到什么,皺眉問道:“你怎么了?我說錯什么了嗎?”
云初容吸吸鼻子,笑著擠出一個笑,說道:“也沒什么大事,鄺家來人了,我問了夫人身邊的丫頭,是來求親的。”
關碧兒大吃一驚,不安問道:“求,哪個?”
“他家求哪個不重要,夫人應允的只會是我。其一,我上面的姐姐都已找好了人家,按照齒序輪到我了;其二,我生母已去,如今的云夫人怎會叫自己的親女七小姐跳這火坑。”云初容說到此,溫柔如水的眼眸里映出一絲堅韌,堅決說道:“只不過,夫人應允誰不重要,我不會坐以待斃。”
“你待如何?”關碧兒沒了主意,她不似云初容般外表柔弱內里剛強,恰恰相反,關碧兒則是外表看起來堅強,實則遇到事便如小女孩般沒了主意。如今要嫁給王取,如此正好,他定會護她周全。
“暫時還沒有主意,今兒也是同你商量商量,你也算同那鄺貴見過幾面,曉得有什么好法子,最好叫他主動打消這門親事的主意。”云初容期冀地看著關碧兒。
關碧兒茫然搖搖頭,忽地又想起什么,說道:“我可以叫王大人想想法子,最好,打他一頓。”想起那日在小屋里,冷臨出手鉗斷了鄺貴的臂骨,心虛地回頭看看婉蘇,兩人心領神會地交換了眼神。
“這事沒這么簡單,鄺家嚼口舌的能耐你也不是不曉得,還不知他如何說道呢。”云初容連連搖頭,自己陷入沉思。
“若是有人威脅他,他那人定會說些別的來報復,若是他自己不想求親,跟姐姐你無仇的話也就不會出言詆毀你了。”婉蘇說道。
云初容深以為意,不過如何辦到這件事,卻是毫無頭緒。“趁鄺家夫人只是來我家隨意坐坐,還未明說這件事,趁這之前就得想出辦法。”
“真不曉得這鄺家臉皮怎會如此厚?哪家的小姐他都敢提,之前惦記上我家也就算了,畢竟我爹也不是什么高官,只不過靠著個公公這才風光些。可如今他怎么連你都敢惦記,你爹可是兵部武選司的!”關碧兒想不出法子,氣憤說道。
“水漲船高,梁遠侯又新得了萬歲的賞識,次子袁弼今科可是二甲,官爵之家可不多見。他這個親戚自然是又風光了,想頭也就多了。”云初容不屑道:“這不,明兒夫人要去法覺寺上香,他娘便說也要去,三不五時便湊在一處。”
第八十二章 小豆子制冷神器
第八十二章小豆子制冷神器
“上香?定然少不了求簽問卦,若是能事先買通廟祝,對鄺夫人說些什么,想必他們會主動放棄的吧?”婉蘇努力搜索著古代貴婦人選媳及嫁女的忌諱,聽到云初容提到此,便說道。
云初容聽了眼睛一亮,隨即又黯然道:“我們哪有這能耐,出個門都要左右跟著。”
“你明兒再到我府上,就說我悶得心煩,要你一直陪著我。屆時找幾個身量差不離的丫頭坐在咱們屋子里下棋,叫你的丫頭婆子都在外面呆著,影影綽綽的也只能看個大概。我家有小門,咱們扮了男裝出去,傍晚再回,人不知鬼不覺的。”關碧兒甚是大膽,當機立斷說道。
“可如何買通那廟祝,咱們一出聲,人家就聽出是女子。”云初容問道。
“你能聯系上袁家五公子嗎?叫他想想辦法。”關碧兒沉思一會兒,忽地說道。
“這事與他何干。”云初容臉頰泛紅,不自然說道。
“你就莫別扭了,那次在蕭大人家的酒宴上,是哪個找機會離了席,巴巴的裝作迷路,跟在咱們后頭走了好遠,我可是都看到呢。”關碧兒調侃道。
云初容心里有些感激,面上卻不顯,只道:“ 你想叫我去求他?人家憑什么幫我,只不過幾面之緣,連話都沒說過。你看到的,興許是人家恰好路過,又或者真的迷路,蕭大人家的園子你也不是不曉得,跟皇宮似的九曲十八彎,一般不熟悉的人還真會迷路。”
“初容,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不妨趁此機會試他一試,若他果真有意定會幫你。待解決了鄺貴那廝,他再上門求親的話,我想你爹定會更樂意,即便再不受寵,那也是梁遠侯家的少爺。”關碧兒勸道。
婉蘇回到冷府后,已到了晚飯時候。一路來到書房,想必李媽媽已將飯菜做好,只不知有沒有端到冷臨跟前。
一進了院子,便聽小豆子的聲音,婉蘇慢走幾步,倚著墻根處細聽,只見小豆子正蹲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專心背書。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習相遠……習相遠。”小豆子卡殼了,撓撓腦袋忙翻開手里的書本看看,接著背下去。“茍不教……茍不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