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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養(yǎng)了兩日,冷臨便出門同韋瑛辦案了。一連幾家,發(fā)現(xiàn)有楊曄的痕跡便是抄家沒產(chǎn),下牢入獄。
這日來到吏部一位官員府上,連打帶罵地抄撿出好些寶貝,說實(shí)話只有幾件是從楊曄處所得,其余大部分都是府上原有的。韋瑛可不管這些,神擋殺神 佛擋殺佛,一時間府上雞飛狗跳吵聲哭聲罵聲震天。
韋瑛吩咐人將所有人都集中到一個院子里鎖住,自己則帶了人挨個院子搜查,可謂是掘地三尺,連荒了不住人的院子都不放過,正挖著墻角下一處疑似地方。
“冷兄弟,你帶人瞅著些,我再帶人去另一側(cè)挖,這家伙在吏部考功司里平日沒少撈銀子,咱這回都給他摳出來!”冷臨看著韋瑛近乎瘋狂的樣子,漠然點(diǎn)點(diǎn)頭。
韋瑛帶人又奔著另一個院落去了,婉蘇則跟著冷臨站在一旁,等那些個人挖地。
正百無聊賴中,便聽院墻另一側(cè)有人高聲道:“青天白日的,是哪個敢到大明官員府上找事,還當(dāng)這是平頭老百姓家嗎!”
本來前頭那句話還好,聽了最后一句,冷臨不動聲色地回道:“西廠!”聲音不大,卻好似一頂鐵蓋子嚴(yán)絲合縫蓋住滾著熱水的鐵鍋,霎時沒了動靜。
無人敢再說話,帶著從地里挖出來的一尊墨玉貔貅,婉蘇又跟著冷臨往下一個院子去了。剛開始還有些同情這家人,老爺不是老爺,本是休沐在家,剛脫了衣裳未及沐浴便被架了出來。撕扯著衣衫反抗,被韋瑛幾巴掌扇懵了之后便迷迷糊糊不再說話。這家夫人也是沒了大家閨秀的樣,以為西廠個個都是大男人,為了避嫌不敢接觸自己,便撒潑似的沖上來要奪庫房鑰匙,沒想到被韋瑛手下一個小子一腳踢開,連看也不看就交給了韋瑛。
夫妻倆抱頭痛哭,閨房里也是叫聲不斷,幾個女孩子縮成一團(tuán)。韋瑛倒不好色,只叫人將這家的小姐都圈到一個院子里,便開始開庫房搜全府。
第六十六章 施計(jì)留得美人在
第六十六章施計(jì)留得美人在
要說韋瑛見多識廣,抄家也抄出了豐富的經(jīng)驗(yàn),凡是發(fā)現(xiàn)可疑之處,必定能有所獲。婉蘇看著這許多藏在暗處的東西,也不知說什么好,是自作自受吧。
“你們,你們這些畜生,要遭報(bào)應(yīng)的!”這家夫人已經(jīng)不成人樣,鬢發(fā)凌亂,因淚水沾粘而胡亂貼在臉上,鼻下也見了清流。“我家老爺也是有靠山的,連尚銘都要思量再三,你敢就這么給抄家!”
“哼!都變天了,你這無知婦孺還不知。現(xiàn)在我就來告訴你,東廠破不了的案子由我西廠來破,東廠不敢殺的人由我西廠來殺,東廠不敢管的事由我西廠來管!一句話,東廠管得了的我西廠要管,東廠管不了的我西廠更要管!”韋瑛目眥欲裂,一腳踩在一個打開的箱子沿兒上,惡狠狠說道。
“那是我的陪嫁,莫動!”這家夫人見韋瑛踩著自己的陪嫁箱子,急道。
“陪嫁?”韋瑛笑笑,用刀柄一用力,敲碎了一座透雕的海水翠玉童子擺件,只聽得那家夫人哭嚎著,想來是心疼之極。
“我的陪嫁啊,你這畜生。”這家夫人不識相,繼續(xù)哭罵道。
韋瑛收斂笑容,又是一刀柄下去,一件金伎樂紋八棱杯便成了廢物。這家夫人被氣昏了過去,趕忙叫人扶下去,這家老爺也早已傻了似的,被西廠的人帶走,押進(jìn)大牢。
“冷兄弟,今兒就這般吧,老規(guī)矩,晚上在后門。”韋瑛轉(zhuǎn)回頭,因激動而有些赤紅的雙目灼灼,婉蘇有些怕,往后退退牽住冷臨的衣襟。
冷臨未說話,只點(diǎn)點(diǎn)頭便帶著人離開。韋瑛則繼續(xù)精力充沛地抄家,不見一絲疲憊。
“少爺,你可莫得罪這人,我總覺得他有些,變態(tài)。”婉蘇找不到合適的詞語,猶豫一下說道。
冷臨見婉蘇跟了自己一日,東跑西顛的連頭發(fā)亂了都不知,伸手撫了撫她頭頂不合群的一絲秀發(fā),笑笑沒說話。
幾日下來,韋瑛中飽私囊,只上交一部分,見到好的便自己沒下了。當(dāng)然了,也少不了冷臨那份。怪不得他不喜冷臨跟著查案,原來是怕好處要白白給人一份。冷臨這個人,向來不喜這些,韋瑛怎能叫他置身事外,于是百日抄沒了哪家,連夜便從后門送到冷府,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若是得罪了這瘋狂的家伙,可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婉蘇爭取了冷臨的意見,便收下了。
看著庫房越來越擠,婉蘇做主又空了一間屋子出來作為倉庫,看著下人們將金銀、犀象、香藥、珊瑚、玳瑁、鶴頂、象牙之類珍珠寶石外加錦緞、木料及竒怪之物源源不斷放到庫房里,婉蘇有些恍然。特權(quán)階級就是這么容易便掌握了財(cái)富。
韋瑛為人暴躁,手段毒辣,也得罪了不少人,似自家少爺這般不聲不響的,倒安全多了。
婉蘇鎖上門,將鑰匙繩套在脖子上,塞到褻衣里護(hù)好。冷臨總是丟散落四,所以便吩咐婉蘇掌管鑰匙。之前還好,這幾日得了許多價(jià)值不菲之物,婉蘇有些不淡定了。若是丟了可怎生是好,把自己榨了油賣了,也不夠抵債的。拉拉領(lǐng)口,路過書房時見里面仍舊燃著燭火,便推門而入。
冷臨仍舊伏案工作,不知在寫畫著什么。聽到聲音,見婉蘇進(jìn)來,冷臨放下筆舒展了一下筋骨。本就有傷,再加上這幾日的操勞,冷臨有些吃不消。
“少爺歇著吧,熱水備好了,您還有傷在身。”婉蘇伸手拿下冷臨手里的書,輕聲勸道。
冷臨抬頭,不語算是默認(rèn),見婉蘇低頭認(rèn)真收拾書案,張張口又不知如何開口。
婉蘇收拾得很認(rèn)真,將各類紙張書本歸攏到一起,分門別類。合攏大明律,婉蘇抱著走到書架旁,踮起腳尖放好。
看著忙碌的婉蘇,冷臨捏捏袖子里那物,心跳得厲害。
“少爺,這幾本書明日要看的嗎?我先收到案角,可不給你弄亂了。”婉蘇見冷臨微低了頭不語,將手里幾本書湊到他眼皮底下晃了晃,側(cè)頭問道。
冷臨從鼻子里“嗯”了一聲,見婉蘇又開始整理鎮(zhèn)紙、筆架等物。
眼看著快要收拾妥當(dāng)了,冷臨猶豫一下還是從袖子里掏出一支碧玉七寶玲瓏簪,放到書案上盡量輕松地說:“拿去戴吧,冷家的人不好太寒酸。”
婉蘇愣了一下,眼睛一亮拿起這簪子。這是支做工精巧的簪子,在燭火光下閃著光亮,柔和清雅。搖搖墜墜的珠穗靈動生姿,俏皮中不失雅麗。
婉蘇剛要道謝,忽又神秘問道:“抄家得來的?”
冷臨本來很緊張,生怕婉蘇紅了臉或是誤會,聽了這話反倒一樂,心頭也輕松許多。同婉蘇在一起就是這般,總是感覺到輕松自在。
“買的。”冷臨說完又有些局促,解釋道:“路過,街邊,隨意買的。這幾日你同我進(jìn)進(jìn)出出也辛苦了,獎你的。”
“多謝少爺了。”婉蘇很開心,雖說進(jìn)出大都是裝扮成男子,但無人的時候還是可以臭美的。
偷眼看了看冷臨,見其又拿起桌上的書本擋住臉,婉蘇便得意地將簪子插在頭上,晃晃腦袋覺得穩(wěn)當(dāng)了這才笑笑。
還不知道效果如何,婉蘇急著回房瞧鏡子,見書案都已整理妥當(dāng),便說:“少爺,奴婢去給你備熱水,您稍后就回房吧。”說完便找機(jī)會先走了。
婉蘇走起路來,感覺到頭上的碧玉七寶玲瓏簪叮當(dāng)輕響,心情便很是愉悅,不自覺挺直了腰板,大力勾起嘴角眉眼彎彎。
婉蘇以為沒人看到,殊不知書本后面的冷臨正抬眼偷看,從書本上方將視線收回,大力勾起嘴角,又低頭將自己藏到書本后,心里暖暖。
婉蘇回到上房,在李媽媽的幫助下在凈室將水放好,又備了干凈的中衣等物,這才回到東次間,考慮是否要將自己的寢被之類的睡具搬回耳房,也就是自己原來的住處。
這些日子,冷臨不便沐浴,便由婉蘇每夜用巾子擦拭。如今瞧著傷口已結(jié)疤,便準(zhǔn)備今晚沐浴,既然已無大礙,想來自己也不需要隨身伺候了。婉蘇將被子卷起,又想到還是先將東廂冷臨的被子鋪好,待其回來后說過再搬走,于是又將自己的被子放下,進(jìn)了東廂。
冷臨從書房回來后,一進(jìn)正房便聽東廂有聲音,于是走進(jìn)去看。路過東次間時,細(xì)心的冷臨瞧見婉蘇的被褥似乎動了位置,臉上便是一滯。停下腳步想了想,轉(zhuǎn)身去了西側(cè)的凈室。
婉蘇將東廂的被褥鋪好,還點(diǎn)上了汪直派人送來的御賜凝神香,這才滿意地退了出來。
本以為冷臨會先到東廂來,才去凈室,不想?yún)s聽到凈室里嘩嘩的水聲。這家伙有些小潔癖,想來是忍不住了,婉蘇想到此處,只好坐在榻上等待,待冷臨出來后,打個招呼才搬走。坐在榻上,懷里抱著姜黃色繡蔥綠折枝花的大迎枕,空晃著雙腿打發(fā)時間。
一炷香過后,冷臨從凈室里出來,已穿上了干凈的中衣。婉蘇忙放下迎枕,走上前去開口道:“少爺,您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奴婢就……少爺,這怎又流血了!”
婉蘇嚇壞了,本來已經(jīng)愈合的傷口,此時又滲了血出來,染紅了潔白的中衣,冷臨卻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