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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音非要親手將書信交給陸秉燭,那婆子要洗衣衫鞋襪,不耐煩給送音帶路,便大致指了路,叫送音自己個兒過去。又問十八那日是否看到有人進出后門,那婆子只說有段時間沒有守著,卻發現門栓不知何故開了。因也未丟什么東西,便也就沒在意。
因有這件事,婉蘇便跟著冷臨來到西廠大牢。牢頭吆喝一聲,睡得昏昏沉沉的陸秉燭麻木地轉過頭,仔細辨認了一陣才認出婉蘇。
手無縛雞之力的陸秉燭,是官宦子弟,自然受不了這刑罰。況且顧府尹礙于王取在場,為了叫他開口說話,連著升了幾次堂,雖說不會動大刑,但還是叫他著實受了些罪。
“陸先生,這是我家少爺,為的你這案子而來,有什么話便說吧,若你真是蒙冤,我家少爺給你翻案。”婉蘇見陸秉燭呆呆的,便替冷臨開口。
“哼,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在下雖不是那錚錚鐵骨的人物,也不會為了貪生折了腰。”陸秉燭好像心里有氣似的,轉過頭去自言自語。
“陸先生這話就奇了,好像對我家少爺有成見似的,試問,你和我家少爺無冤無仇,我家少爺為何非要治你的罪!再說也是順天府逮了你,若不是西廠接手此案,恐怕陸先生你早便見了閻王了?!蓖裉K側眼看冷臨,瞧不出他的情緒。
“西廠,不過爾爾,這么些日子了,還未定案,怕是難以對上頭交代,這可如何是好?”陸公子繼續揶揄著,說到最后咳嗽兩聲。
“陸秉燭,西廠并未受到何人暗示,也未插手進你家的事里。你長嫂得罪了何人,也與你的事無關,純屬巧合。”冷臨走進牢房,站在陸秉燭面前,將光線擋了大半。
陸秉燭見冷臨說得真切,似要相信,但轉念一笑又道:“呵,這位大人,您這話里有破綻,既然不是為這事,又怎知我家中長嫂之事?長嫂好逞口舌之爭,得罪了不該得罪之人,那人求到西廠找在下的晦氣,在下早便猜到了?!?
“西廠之人想查得什么,還有什么查不到的?你長嫂陸夫人得罪了何人,本官不管,本官只管弄清楚你的事。你犯了事,本官不會偏袒,你是冤枉的,本官會應了魯先生所求,將你撈出這西廠大牢?!崩渑R說著開始看大牢四周,陰暗潮濕,不遠處似乎傳來無力的j□j聲。
“先生,先生他如何了?”陸秉燭聽到冷臨提到魯先生,哆嗦著爬起來。
“他很擔心陸先生你,所以求我家少爺查個清楚?!蓖裉K見陸秉燭聽到魯先生時的表情,似乎很是敬重。
陸秉燭說完雙手拄地微微啜泣,含糊不清地說著?!跋壬壬?,學生并未殺人,不是學生啊?!?
“你可有接到過關家人的書信?”冷臨問道。
“關家因我家得罪了人,想著避嫌還來不及,早便有了悔婚的念頭,怎會給在下送信?!标懕鼱T說得很是平靜,似乎很理解關家的行為,眼里的悲戚完全是因為魯先生跟著自己操心。
“男子漢大丈夫,哭有何用?你且細細說來,可與人結怨,或是旁的不尋常之事。”果然,同自己猜想的吻合。冷臨看著陸秉燭的淚滴到眼前的地上,濺起塵土,漠然道。
“在下并未與人結怨,除了長嫂的事,在下實在想不出,還有什么。”陸秉燭一臉茫然。
冷臨看著陸秉燭的眼睛,轉身踱了幾步,又道:“你與那陸仁,平日里往來如何?”
“陸師兄?在下,在下與陸師兄并無嫌隙,只不過少有來往罷了,陸師兄是個上進之人?!标懕鼱T聽到冷臨提到此人,眼里閃過一絲異色。
“上進之人?那么對于魯先生偏愛于你,他應是不滿的了。”冷臨止住步子,肩頭不動回頭看。
“不知大人為何如此斷定?”陸秉燭皺起眉頭。
“因他想法設法希望你被定罪。”冷臨走回陸秉燭面前說道:“陸秉燭,你好心隱瞞,陸仁可是想置你于死地,讀書人清高,你不會迂腐到此等地步吧?”
“陸師兄是有些不滿,醉酒后因此事還同在下吵過?!标懕鼱T說道。
“十八那日,你用過午飯后,可有人進出過你的屋子?”冷臨又問。
“那日在下一直在房里歇息,想來連日來病得睡不著,那晚睡得很沉,直到次日一早聽到嘈雜聲才醒來,應無人進來?!标懕鼱T很是肯定地說。
“既然睡得很沉,即便有人進來你也不知,那日進房歇息之前,可有進食過特別的東西?”冷臨又問。
“不過是廚房的伙食,陸師兄同我鄰桌而食?!标懕鼱T想了想,回答。
“鄰桌而食?恩?!崩渑R雖未說出口,但婉蘇曉得,陸仁有機會下藥叫陸秉燭昏睡不醒。
但這只是猜想,所有都是猜想,即便那陸仁承認自己收到關家的信,承認自己叫陸秉燭昏睡,都不能證明陸仁去過流盼河西亭殺了承春。
“仔細說說陸仁,一絲一毫都不能遺漏,從外貌說起?!崩渑R皺皺眉頭,只覺得腦子里亂亂的,所有的證據都放在眼前,卻不知哪個是突破口。
“陸師兄身高同在下相差不多,皮膚黑一些,說話聲音稍高且輕浮,上身魁梧,因有風濕之癥,腿上常年綁了護膝,且……”陸秉燭剛要什么,一下子反應過來換了話題?!瓣憥熜旨揖池毢?,早先也是大族出身,卻于幼年家道敗落,但是很上進,一心考取功名為祖上爭光?!?
“且如何?繼續說?!崩渑R忽地蹲了下來,盯著陸秉燭的雙眼問道。直覺,這是關鍵。
“在下不能說,在下答應過陸師兄,說了便是無信的小人。”陸秉燭慢慢低了頭,又道:“即便魯先生曉得了,也會贊成在下,望大人莫要為難?!?
“榆木疙瘩!”冷臨說完起身離開,拂袖大踏步走開。
婉蘇忙跟在后面,兩側牢房的人紛紛走過來,扒著木欄桿看,幾個還摸著下面瞅著婉蘇笑。
婉蘇趕緊跑了幾步,牽住冷臨的袖角,低著頭不理這些饑渴的人。
冷臨忽地轉頭瞥去,左側牢房里蓬頭垢面一人忽地驚了一下,卻不怕,仍舊大膽地繼續摸著下面。
牢頭氣得狠罵了幾句,拿起鞭子抽打著牢門。“都給老子滾回去,西廠冷大人來提人,狗雜種不要命了!”
還以為是外面的人,來看牢里的人,尋思著進了西廠大牢,家里人還能來看,果然兄長是右僉都御史,做弟弟的陸秉燭就是不一般。那些饑渴的人聽了牢頭這話,才曉得著了便服的冷臨是西廠的大人,嚇得紛紛滾回自己的草窩里。
冷臨慢走幾步,拉過婉蘇到自己面前,帶著她走出大牢,有些愧疚。
這里是人間地獄,不該帶著女人進來,見婉蘇只不過是厭惡,并不是懼怕,倒也放了心。
“少爺,奴婢覺得,陸秉燭未說完的話,應是在腳腕以下?!蓖裉K跟著冷臨走出大牢,說道。
“何以見得?”冷臨問道。
“他一路說下來,從頭到腿,快要說到腳了,才停?!蓖裉K盯著冷臨的眸子回答。
冷臨聽了細想一番,抬起手指點著婉蘇。
“少爺,有賞嗎?”婉蘇見冷臨的神色,便知自己分析對了,于是問道。
“王大人。”婉蘇見冷臨越過自己頭頂看去,忽地說道。
“冷大人。”王取有些尷尬,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本想退回去,沒想到被冷臨叫住,只好硬著頭皮走上前,將身后一批了斗篷的瘦小人擋住。
冷臨未看王取身后,只與王取說話?!跋鹿賮硪婈懕鼱T?!?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