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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是死人。”本已伸出了胳膊去擋,心想婉蘇一個小丫頭,若是嚇得哭哭啼啼的徒增麻煩,卻沒料到婉蘇下意識地屈了身子從自己胳膊下面擠進(jìn)屋子。
古千戶又是一愣,見婉蘇緊緊跟著冷臨,想來也是怕的,可為何會毫不猶豫地進(jìn)了屋子,還真是個難以捉摸的丫頭。
古千戶進(jìn)了屋子,看了眼婉蘇,這才沖冷臨說道:“那邊第三具便是了,戴上這個。”說完遞給冷臨一雙手套。
冷臨仔細(xì)戴好,隨即拿過仵作之前驗尸的尸格,先略略查看一番。屋角雖燒起一堆蒼術(shù),但仍難掩尸臭,婉蘇不禁捂了鼻子。
古千戶不知從何處取了一個小瓷瓶,沾了一些里面的膏體抹了抹上唇處之后又遞到冷臨跟前。冷臨已經(jīng)戴了手套,婉蘇極有眼力見地接過去,伸手沾了一些涂抹到他的上唇,又捏了一片薄荷葉放到他嘴里。
他的皮膚很好,呼出的熱氣噴到婉蘇手指上,癢癢的。忽地有些臉熱,婉蘇雖不至于動芳心,但頭次如此接觸陌生男子的肌膚,還是有些不適。
冷臨渾然不覺,仿佛已經(jīng)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掀白布俯身下去仔細(xì)看那尸首。
趕緊移開視線,婉蘇在自己鼻子下面涂抹了兩層膏體,這才一點點將視線又移回那尸首上。
只可以用一個字來形容,慘。那人身著黑色衣衫,頭身分離,斷面血紅一片。身子其他部位沒有傷口,甚至連發(fā)型都未亂,五官沒有猙獰的痕跡,只不過雙目圓睜似要突起,仿佛瞬間驚訝痛苦異常。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手心,入肉半寸。
饒是再大膽,婉蘇還是險些嘔了出來,趕忙躲到冷臨身后。這屋子里到處都是死尸,也只有跟著兩個活人才安全些。
第五章 有無只在一線間
第五章有無只在一線間
有了仵作詳細(xì)的尸格,冷臨便沒有從頭驗起,見上面一一記述了發(fā)長、頂心、顖門、發(fā)際、額、兩眉、兩眼、鼻、口、齒、舌、頷頦、喉、胸、兩乳、心腹、肚臍、小肚、心腹、臍、玉.莖、陰囊、兩大腿、兩膝、兩小腿、兩腳腕、兩腳面、十腳指位置后,又認(rèn)真查看尸首脖頸處的斷面,伸手在上面摸了摸,掀起衣衫來看,端詳了死者的容貌,隨即了然地點點頭。
“是什么兇器,能在瞬間將人齊整整分割開來?”以為冷臨有了想法,好學(xué)的古千戶忙湊上前問道。
顯然不喜被人打斷,冷臨皺了皺眉。“不曉得。”
古千戶心道那定是有旁的線索。“可有旁的線索?”
“并無。”冷臨不耐煩地將白布蓋上。
“死者是何身份?”冷臨脫下手套。
“不知。”古千戶再好的涵養(yǎng)也有些氣了,賭氣回答。
早便聽說死者身份不明,看樣子還未查出,冷臨聽了回頭,撞上了一直好奇卻又不敢直視尸首的婉蘇,兩人皆是一愣。
婉蘇揉揉鼻子,心道自己主子總是這般猛地動作,一點征兆都無,這鼻子早晚要犧牲。極有眼力見地,婉蘇將冷臨脫下的手套接了過去,跟著他走出屋子。
古千戶面色不虞,對冷臨的態(tài)度有了意見,便不提帶二人洗去鼻子下面的藥膏,裝傻地呼喝著其他人將屋子里打掃干凈,將兩人晾在一旁。
婉蘇無奈撇撇嘴,心道果然遭了排擠,自己主子得罪人于無形,這可怎生是好。瞧見院子里有口井,井邊放了一個木桶,連忙跑過去,掏出帕子沾了水,來到冷臨身前,踮著腳尖為其擦拭。
冷臨不覺其他,絲毫意識不到要配合婉蘇彎下腰,只背著手微仰著頭想事情,不時皺緊雙眉。
婉蘇心道自己還真是個稱職的下人,好歹受人恩惠便替他做事吧,有朝一日查明身世得了自由,也叫這個丟三落四不會照顧自己的老主顧懷念懷念自己。
婉蘇為冷臨擦拭干凈后,這才將自己鼻子下面的藥膏擦去,卻見他快步朝著院子外頭走。
婉蘇也聽到了馬匹嘶鳴的聲音,跟著冷臨繞到不遠(yuǎn)處一個院落,站在門口看去,那是個練馬場。
幾個錦衣衛(wèi)正在里面騎馬跳樹樁,顯然是做平日里的操習(xí)。
一個一身勁裝的錦衣衛(wèi),正在馬背上緊勒韁繩,努力控制著,但嘶鳴的馬卻仍不聽使喚,原地瘋狂地上下顛著。
“快叫相六,這廝死哪兒去了。”一旁的錦衣衛(wèi)不敢上前,沖著場外大喊。
話音剛落,一個平臉漢子沖了過去,竟一躍生生抱住馬腿,想必正是相六。馬匹失了平,加之馬上人的力氣,連帶著兩人都跌到了地上。
好在并無大礙,馬上的錦衣衛(wèi)可不干了,爬起來拎起相六的脖領(lǐng)子就是一巴掌。“你想害死老子,你不是養(yǎng)馬的老手嗎?平日里不是立時能叫馬老實的嗎?”
相六鼻孔穿血,諾諾點頭不敢答話,挨了幾鞭子,待那錦衣衛(wèi)打夠罵夠了,這才抹了抹臉上的血,牽起那馬。
“畜生!”那錦衣衛(wèi)氣急,拔出腰上佩刀,一把□馬脖子。
相六好似麻木了一般,默然看了看那錦衣衛(wèi),一言不發(fā)地將馬拖走。
“晦氣!都給老子聽好了,再選,務(wù)必選出聽話的、腳力好的良駒!”那人走到門口,氣鼓鼓離開。
“相六,帶冷大人去看看那匹馬。”古千戶不久后趕來,想來還有氣,便不與冷臨說話,只吩咐隨后捂著臉走出來的相六。
“相六你這臉怎么了?”古千戶看看先前走出來那錦衣衛(wèi)的背影,嘆口氣了然道:“你少惹他,不是沒提醒過你。”
相六老實巴交,連連點頭,婉蘇看了很為他抱不平,但也不能說什么。
古千戶是不指望了,吩咐完之后便在那里撇著嘴運(yùn)氣。兩人隨著相六來到另一個院子,打開銹跡斑斑的門鎖,相六畢恭畢敬回身道:“大人,就是這馬了。”
冷臨未說話,直奔那馬走去,牽起韁繩握在手里,一縱身躍上馬背。
“少爺小心。”婉蘇脫口而出,倒不是關(guān)心他,只不過覺得冷臨不常出門,恐怕這馬上功夫不過關(guān)。他若是有個好歹,自己這大樹便靠不上了,靠不上大樹就會暴露,就會……
冷臨不聽,勒緊韁繩俯身下去,夾緊馬腹。竟看不出,這個看似弱不禁風(fēng)的人,馬上功夫竟是這般了得。那馬猶如注入活力一般,馳騁在院子里,每到墻邊便迅速折返,如此這般,冷臨和馬都好似過足了癮一般,這才放緩馬速輕快返來。
“這馬好健碩,你看那腿,肉還挺敦實的。”婉蘇尋思說說話也好叫受了委屈的相六心情好些,便轉(zhuǎn)頭說道。
好像從未有人同自己主動攀談,還是個妙齡女子,相六有些受寵若驚,沖著婉蘇低頭笑笑。
已到近前的冷臨跳下來,眼神閃爍繞著那馬看了一圈,最后摸摸馬腿上方敦實的肉,這才將韁繩交到相六手里。“這馬性子不錯,牽來此處后,你可有發(fā)現(xiàn)異常?”
相六腫著半邊臉,口齒不清地答道:“回大人的話,并無異常,是匹好馬。”
冷臨不再多問,回身往門口走。“如此甚好,看來沒什么可看的了,我們走。”
婉蘇跟著冷臨走出院子,也不與古千戶打招呼,一路來到門口。依然取了扳指,兩人順利出來,沿著街道往前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