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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默然不語,長生以為她仍然在擔心自己的安危,柔聲安慰她:“你不相信我嗎?只要我活著,就絕不許任何人傷害你。除非是有人先殺了我。”
沙子心里一酸,安開陽說的不錯,長生都是為了保護她。
她忽然想起徐嬤嬤永遠掛在口頭上的那句話:“你這個妖孽,一出生就害死了自己的親娘,將來還會害死誰?”
將來還會害死誰?難道連父親也要被她害死嗎?
也許她真的是一個妖孽,父親將她關在高塔之中,完全是明智的決定。
她勉強笑了笑,“我知道,我相信你。”
也許,只有她死了,這一切才會結束。長生不會再為了她而想要弒父,樓蘭的宮中也可以再次恢復平靜。
何況她本就是要死的人,只是早死晚死罷了。只是若是讓長生看見她死去,他會不會很傷心?
她微笑道:“我今天跟著宮人學做湯,你要不要嘗一嘗?”
她雖然精通針黹,卻不懂得烹飪,因為高塔之中的食物是由宮人每天送進來的。此時慢慢地跟著宮人學起來,她稟性聰明,一學便會了。
長生笑道:“當然要嘗,全天下大概只有我有福氣吃到公主親手做的湯了。”
沙子抿著嘴笑,將晚餐捧了上來。她忽然有一種感覺,自己不像是長生的姐姐,卻像是他的妻子。那種幸福的感覺,是與姐弟之情完全不同的。
她心里一跳,卻任由自己沉溺進去。就這一次,只有這一次而已。
那天晚餐,長生吃得很多,將所有的湯都喝了個精光。湯的味道平平無奇,畢竟是第一次烹飪,到底也不能十分精通。只是這湯落在長生的口中,卻是天下無比的美味。
他在起身離開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對于沙子,他并非全無欲望。只是奇異的是,這欲望卻是可以視而不見的。以他的脾氣,若是想得到什么東西,必然要得到手方才罷休,只是沙子卻與其他的女子不同。
他偶爾會設想,若是娶沙子為妻又如何?但這念頭只是一掠而過,他幾乎是從未認真地考慮過要娶沙子為妻的。沙子不會是他的妻子,也不會是什么人的妻子,沙子就是沙子,只要每天能看見她,就會覺得很安心的沙子。
他不懂自己對沙子的想法為何會是如此,幾乎是無欲無求的。
他離開賞春閣的時候,回頭與沙子揮別。一轉頭間看見沙子依靠在門邊的身影,燈光自她的身后投射過來,使她的身影變成一個黑色的剪影。
他的心里忽然升起一絲不祥的感覺,似乎有什么事情就要發生了。
他略頓了頓腳步,甩了甩頭,自己是怎么了?以前可從來不這樣胡思亂想的。
沙子向著他揮了揮手,他便也揮了揮手,揚聲道:“我明天再來。”
沙子沒有回答,她以前都會甜甜地答應一聲,今天卻沒有回答。長生皺了皺眉,壓下心中的不安,也許沙子只是剛巧沒有回答罷了。
直到長生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沙子才回到賞春閣內。
她坐在銅鏡前梳妝,兩名宮女詫異地問:“公主不準備沐浴嗎?”
她想了想,點頭道:“先沐浴也好。”
兩名宮女便去準備了熱水。沙子在水中慢慢地清洗著自己,似乎要把身上每一分每一寸都洗干凈。
直洗到水都變冷了,她才從浴桶中出來,吩咐宮女可以下去休息了。
宮人走了以后,她坐在銅鏡前等待頭發風干。目光無處逃逸,便不由自主地落在鏡中自己的臉上。
安開陽說她是一個美麗的女子,可是鏡中的女子面頰過于消瘦,再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個令人驚艷的美人。長生,他到底喜歡她什么呢?
她用手輕撫著自己的面頰,怔怔地回憶著過往的十七年時光。十七年的一切自腦海中一掠而過,竟乏善可陳。沒有任何事情需要記憶和值得記憶,十七時間蒼白如同未染上顏色的布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