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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兒看著它,就如看到自己一樣。同樣是不屬于這一方土地,卻不得不在這方土地上生根。既然已經生根,那么,就沒有不茁壯的道理。所以,她會像它一樣,努力的、堅強的活下去,并且要活出精彩來!
“寶兒姑娘好雅興。”淡淡的,好似帶著晨露清冷沁涼氣息的聲音自旁響起。
不用回頭,她就已知道是誰。暗惱無聲,擾人。不是說方大人要再過半個時辰才會過來嗎?害得她書只看到一半,就必須離開。她已經很小心,盡量挑選時間過來,盡量避開與他碰面,為什么還會遇上呢?
寶兒轉過身,福身參拜,道:“奴婢拜見方大人。”眼觀鼻、鼻問心、心如水,寶兒垂首靜立,等待他放行。
深黑色的厚底靴踏在雪上,一襲天青色錦袍忠實的勾勒出健碩卻不張揚的線條,月白色的領口慰貼地環繞在微隆的喉口,線條略一起伏,那張潤澤的唇就抿緊了。冠玉般的面龐沉如水,狹長微揚的鳳眼翻涌過一絲惱意,轉而也已淡如水。
“最近很少見到你。”不論是皇上的身邊,還是“其他地方”。
“方大人找奴婢有事?”寶兒問。她不信,他不明白她的意思。
他打量著她,她還是穿著慣常的那件斗篷,半新不舊的的裙腳沾著雪,靴子面上沒有花哨的圖案,是最平常的鴨蛋青色。一把烏緞子似的發綰著腦后,簡簡單單的髻,插了兩只銀釵,隨性無奇。圓潤粉嫩的耳垂兒上帶著一對兒小巧的耳墜子,不值錢的碎玉毫無光澤可言。就是這樣,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普通得足以令人過目即忘,見過多少面也記不住。“有事。”他干脆地說,今日他若不是故意安排,恐怕又要讓她給溜掉。
她飛快地抬眼,毫無意外地,就撞進那雙乍看溫潤如水,實則深如幽淵的鳳眸里。眉心聚攏,擠得那點胭脂仿欲滴落。他要干什么!“方大人有事,盡管吩咐,奴婢自當竭力。”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你隨我來。”他旋身走在前面,陽光灑落,為他挺拔的輪廓鍍上一輪淺金色的光暈。莫名的,柔和就這樣漾開來,仿佛是從他的骨子里溢出來的一般。莫名的,鼻息間就闖入一陣清芳,是那雨后竹林中特有的芬芳。她無法分辨清楚,究竟是陽光迷離的雙眼,還是真的看到了柔和揉粹在流光中緩緩的流淌的樣子。她無法分辨清楚,究竟是風纏繞了他的味道,還是,那只是鼻子的錯覺。
寶兒無聲嘆息,如果,這世上真有一種人,無論如何都讓人不忍去生厭。那么,一定是他!
“文淵閣”后是“藏書院”,一并排七棟樓閣,用于存放、珍藏各類典籍,未得上諭閑人不得入內。所以,這一路行來,都沒有碰到閑雜之人。而方天昭輕車熟路,如入自家花園一般,帶著寶兒來到最靠后的“搠星樓”。
“搠星樓”專門用于收藏天文類典籍。共三層,一層藏書一千卷,二層藏書一千三百卷,頂層藏書五百卷。
頂層,林立的書架之后,是一方寬敞的半室。兩張桌、四張椅置于窗前,陽光透窗灑落在懸掛著各式毛筆的筆架之上,明媚的光柱里有塵埃快樂纏繞的身影。一壺茶,冒著裊裊的熱氣,散發出與書香呼應的清淡香氣。
有人在他們來之前,準備好了一切,又避開了。
“坐。”方天昭示意寶兒。
寶兒道:“奴婢不敢。方大人,有事請吩咐吧!”來痛快的吧!她的眼睛里冷冷地寫著。
他看著她,如墨的鳳瞳漾起一陣微瀾,似微笑、似輕嘲、似質疑、又似詢問。“還有你不敢的事情嗎?”
“有啊!奴婢不敢見方大人。”流波一轉,墨色瞳仁里蕩開亦真亦假的戲謔。
有那么一瞬,方天昭感覺自己被調戲了。但在看到她坦蕩無偽的笑容之后,又覺得那不過是自己的錯覺。雖然,他根本不信她的坦蕩。只是,連他都不知道為什么,唇邊就那么自然的漾開了笑容,無論如何,每次見她,都有趣。“噢?可是不湊巧,在下卻是一直在苦苦尋找機會,好向姑娘當面道謝。”
寶兒未置可否地揚起了揚英氣的眉毛,眨巴著墨色沉漾的眸子看他。苦苦找機會?難道今天的碰面不是意外。你小子究竟想干嘛!
方天昭端起茶碗,不急不忙地用碗蓋兒潎著茶沫子,“你的武功路數很奇特,未請教尊師是哪位?”
“大人抬舉了,奴婢哪有什么師傅,不過是情急之下的亂招而已。”寶兒望著他,沒有躲閃,也沒有藏掖。清亮亮一雙眼,清澈見底。
他從裊裊的霧氣后抬起眼,“何必相瞞?”竟似無奈的嘆息,卻又輕得只是自語。
聽了這話,寶兒忽覺好笑。“方大人,奴婢不明白,您要謝什么?也不明白您說的瞞了什么。奴……”本來預備了一大串的話,消失在喉嚨里。她大張著的嘴,僵在那里,仿佛舌頭被剪了。原本冷定無波的眼,盛滿震驚、質疑、難以相信。一切只因為沖擊來得太猛烈、太措手不及,以至于她根本來不及掩藏真實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