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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意蔥蔥盎然撲面,仿如一下子闖進了春天的懷抱一般。特制的花架上擺放著各式精致的盆栽,大的不過碗口,小的僅有掌心般大小。地上靠墻的兩側(cè)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綠色植物,或高大、或扶疏、或姿態(tài)優(yōu)雅、或盤根錯節(jié),雖值隆冬卻是一派生機勃勃油綠蔥蘢。
慕晨祈一身月白錦袍,立于蔥蘢欲滴之間,竟讓人錯生出皎月當(dāng)空的幻覺來。他正用一方潔白的絹子輕柔地擦拭著花葉上的灰塵,神情專注認(rèn)真,周身散發(fā)著寧靜恬淡的氣息,與日里判若兩人。
寶兒站定在離他六尺之外處,再次福身施禮,“奴婢參見殿下?!?
他放下手里的絹子,轉(zhuǎn)過身來,如水墨潑就而成的兩彎濃睫微抬,露出一雙琥珀冰漾的眸子,淡淡的、靜靜的、無波的。
寶兒忍不住一個激靈,好冷的一雙眼波。仿佛覆蓋著天山之巔萬年不融的冰雪,又似攏著阿鼻地獄瑟瑟的陰風(fēng),無情、無心、無淚,獨有的是一片無垠的寒冷。
“你可認(rèn)得此物?”晨祈的唇邊忽地綻開一抹笑,薄薄的浸著一絲艷麗,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
寶兒順著他的示意看過去,一只足有臉盆大小的玻璃樽內(nèi)盛著清汪汪的水,水里面漂浮著一株奇異的植物,鮮白如蒜的根莖,在水中伸展著若干筷子粗的根須,筆挺而嫩白。根莖之上的葉子青翠欲滴,挺拔卻不失柔軟,筆挺的葉頂結(jié)著淡黃色的花苞,帶點稚嫩的羞澀,卻又難掩其即將綻放的華彩。
她知道他絕不是在與她閑聊,如此問必有緣故。可卻無法猜出他真正的意圖。只好選擇沉默,寶兒收回眸光搖搖頭。
“這是儷蘭,又喚水仙。對了,它還有個有趣的別名‘天蒜’。”他微微笑著,眸子淡淡掃過來。沒有一絲溫度在里面的眸子卻足以凍出人一層冷汗來?!坝芯湫笳Z,叫做‘水仙不開花’,你可知其解呢?”
月白錦袍無聲的來到面前,寶兒只覺得頸后有陰風(fēng)陣陣,冷颼颼地盤旋。她再次搖頭,脖子好像失靈的機括,干澀、執(zhí)拗,甚至能清晰的聽到骨節(jié)與骨節(jié)間摩擦滯澀之音。
“水仙不開花,當(dāng)然是……”聲音自上方傳來,寶兒袖中的手緊握成拳,卻將頭更低了一分,等待著他的下文。
一只微涼的手指輕輕搭上寶兒的下頜,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的臉龐抬起。他微微傾身,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無波的琥珀緩緩轉(zhuǎn)過她英姿飛揚的眉,在眉心那點胭脂上略頓了頓,又轉(zhuǎn)向纖巧筆直的鼻,再來是吹彈可破的面頰,最后落在那張花瓣般誘人鮮艷的唇上。
微薄的唇緩緩彎起,輕輕吐出答案:“裝蒜。你們……還真像呢!”
寶兒僵在那里,一動也不敢動。低垂的睫扇如受驚的蝶,脆弱無依地撲扇著,于眼窩處投下兩道濃濃的墨色。紅唇微張,艱澀地吐出兩個字,“殿下……”要辯解嗎?有用嗎?面對慕晨祈,任何語言都是多余的。說的越多,錯的越多。一種被徹底看穿的窘迫讓人不知如何是好。
冰冷的琥珀中劃過一絲異彩,快速如閃電,迅疾如流星。不給任何人看清的機會,就隱匿進一片冰寒之中。然后,這雙眸更冷了一分。低而不沉,如弦瑟般悠遠動聽的聲音再次響起,“果然是株‘水仙’,險些連本殿下都蒙騙過去了。元寶兒,告訴本殿下,你究竟意欲何為?”說到最后,這把聲音里已經(jīng)寒得幾乎結(jié)出冰來。
寶兒惶惑地抬起眼,一眼見底的眸子如小鹿般,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望進那雙無波卻深寒的琥珀之中,“殿下,奴婢之心可昭日月!”
“哈!可昭日月?”他嗤笑出聲,眸子卻盯牢她,不錯神地,生生要扎進人心里去一般,“你是怎么辦事的?”
“殿下……奴婢……奴婢完成您交代的事情了?。 睂殐簾o力的申辯,眸底卻劃過一抹怒,只是被那濃密的睫成功地遮去了。
琥珀不為所動,“本殿下是讓你給皇上呈‘冰梅玉芙羹’,可沒讓你弄出落梅雪那么大的動靜?!?
寶兒的眸中水汽迅速彌漫,仿佛一個不小心就會從脆弱顫抖的睫下滾落,“殿下您知道嘛?冰梅玉芙羹沒人敢做啊?奴婢也是沒辦法了,后來想起了梅妃娘娘的事,才……才擅作主張。尋思著,如此才好向皇上提起冰梅玉芙羹的事,那樣……那樣……”
他主動接過她的話頭,“那樣,即把你自己開脫出來,又將本殿下之事圓滿地完成了。是不是?”
下頜上傳來刺骨的痛,寶兒狠狠咬住自己的唇,銀牙紅唇間幾欲滴出血來。大滴大滴的淚珠兒滾落,仿如決堤了一般,一發(fā)不可收拾,成串成串的、爭先恐后的往下落。
晨祈忽而笑起來,琥珀中有猙獰的殘忍快意。“好,現(xiàn)在就來說說,你是如何催開梅花,又是從何處得知梅妃的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