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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側猛然間勁風大作,寶兒本能地側身閃避,不料斗篷卻被一把扯住。寶兒一把扯落斗篷,飛身跳向一旁。
還沒等她落地,一團陰影已撲面而至。寶兒瞬間再度騰身躍起,一招“秀云浮水”擊退敵手攻勢,反身向門的方向飛竄。對手似早料到她有此一招,如影隨形般欺身而至。寶兒反身回擊,他身法奇快,出手狠辣,死命糾纏。寶兒心下一橫,再不求退,也連出殺招!
一來一往數(shù)十招過。雖無法看清對方樣貌,寶兒卻已在交手中判斷出對方是男子,并且功夫絕對在自己之上!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自覺不敵對手,寶兒邊還手邊尋找退路,突然,腿下撞上硬物,頓時失去平衡。
對手一記虛晃,乘此機會攻破寶兒守勢,反手、掣肘,轉瞬間已將寶兒壓制在身下。
罷了!踏進這屋子的那一刻,寶兒已有認知,今日恐怕是兇多吉少。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她索性閉上眼,不做聲。看你到底還能玩出什么花樣來!
身下是柔軟的錦緞,上乘的質地緊貼著她的面頰,極淡而幽冷的梅香隱隱浮動于鼻息之間。寶兒的腦海中如閃電般竄過一個念頭——“這是床!”氣惱的紅云頓時上涌,她奮力扭動想要擺脫鉗制,卻只換來對手更加貼近的禁錮。
一抹熱氣襲近,耳畔傳來灼熱的吹拂。這感覺!寶兒倏然僵住,這感覺!是他!!
黑暗似幽靈,旋開旖旎曖昧的披風,將兩人包裹進它邪魅的懷抱。對手似在她的耳邊梭巡著什么,清淺的呼吸如蝴蝶般一寸一寸地掠過她的肌膚。寶兒極力想去躲避,卻偏偏無處可逃。手腕錐心刺骨的痛,仿佛要將她生生勒碎一般,雄渾的內力逼住她的脈門,令她無法施力。他惡質地壓在她的身上,既使最清淺的呼吸都可彼此感覺。
“是這個味道,”慵懶如琴音淺吟般的低笑于耳際輕揚,吹拂出一陣酥酥的麻癢,“丫頭,好俊的身手啊!”他的唇若有似無地掃過,她的肌膚上立刻浮起一片細密的小粒,滿意地笑痕彎上那張薄帶輕佻的唇。
寶兒強自控制著,不讓聲音顫抖,“殿下,因何如此對待奴婢?”
“呵呵呵……奴婢?”他的胸膛傳來一波波微震,暢快的笑聲如清泉回旋。“好一個身手不凡的奴婢。”突然間,他的手腕翻轉,寶兒整個人被帶起。
他瞬間的放開,給了她機會,寶兒長腿猛踢而出,縮身擺腰欲從他的腋下逃竄。
“哈哈!”他驚喜大笑,長臂一揚竟放她過去。寶兒心下一凜,卻也來不及多想,腳下快步飛竄而出。
卻在奔出第三步的時候,腰間陡然一緊!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般將她整個人猛地扯回,“轟”地跌回錦被之上!剎那間金星四濺,后腦海痛得要裂開一般,腦中頓時一片空白,好一陣才從幾乎窒息的眩暈中恢復過來。
淡金色的光自一點撕開黑暗,轉瞬間數(shù)十枚燈芯躍然燃起,玲瓏八寶盞盈滿一室光華。二皇子晨祈吹熄手里的火芯子,偏頭睨著她,寒光熠熠的眸子流轉著一層淡金色,似夕陽灑落的湖面,似即將沉入夜之迷蒙前的最后一點光華。
寶兒瞇著眼適應著突然來臨的光明,支撐著坐起身。
晨祈半依在暖榻上,手里把玩著火芯子,薄唇幾乎可見地翁和道:“還想逃嗎?”
寶兒不覺失笑,為什么每次他都在問這句話呢?她挺直脊背,不慌不忙地撫平裙上的褶皺,盈盈起身。“二殿下見笑了。”
他淡淡地笑開來,如春花齊放般燦爛奪目,恰似月神降臨瞬間奪去天地間所有的光輝。如被煙水籠罩般的琥珀瞳眸里是一片慵懶的寒冷,“元鐸是你三哥?”
寶兒垂著眼,濃密的睫扇微微顫動了一下。“回殿下的話,是。”
“據(jù)說你小時候野的很啊……”他寒若冰魄的眼波輕輕緩緩地流轉過她的全身。“本殿下算是領教了。”
寶兒心下一片冰涼,唇角淺淺彎起,勾出一抹似笑非笑地弧線,很輕、很柔、如煙似霧,模糊了眼角眉梢那抹輕嘲。“是啊!至今三哥的肩膀上還有奴婢留下的齒痕呢!”
一抹興味盎然流過,令那雙琥珀越發(fā)的晶瑩剔透。“元寶兒,本殿下要你做一件事。”
寶兒微微福身,道:“奴婢謹尊吩咐。”至始至終不曾抬起的眼,淡定從容,長眉舒展,似止水般無波無瀾,只那眉心的一點殷紅如血般艷麗奪目。
“如何讓本殿下信你?”他滿含興味地睨著她,像在逗弄一只貓兒,一下一下地激怒它,然后再一步一步地誘導它落入早已布好的陷阱。
寶兒抬起眼,眼前的他竟和雍央帝出奇的相似。同樣興味盎然的眼、同樣微挑的眉、同樣胸有成竹般的篤定。就如同等待獵物就范的獵手,揚著半明半昧的微笑,欣賞獵物臨死前痛苦地掙扎,享受著身為勝利者的快感。
“寶兒在殿下手中,三哥在殿下手中,元家亦在殿下手中。殿下何苦不信奴婢?”她再度垂下濃密的睫扇,遮去眸中酷寒的冷凝,那是對無力反抗的極端痛恨,更是對他的蔑視。
“元家,還有……元鐸,你在乎嗎?”輕若微風般的聲音,如自遠空飄來。輕忽飄渺卻凜冽如刀,遂不及防地插進她的心臟!
琥珀閃耀,有著穿透人心般的犀利,直直的、毫不留情的揭去所有的偽裝。
心臟霎那間緊縮,痛得深入骨髓,仿佛骨子里凝結了一世的霜雪冰露于這一刻全部復蘇。和著血、連著肉,如生生撕裂開剛剛結痂的傷疤。血淋淋散落一地,無力收復。寶兒抬眼,澈如幽泉的眸子里覆蓋著寒如天山永世不會消融的積雪,震驚、決絕、堅毅、孤注一擲。“殿下,恕奴婢不敬,斗膽求殿下相助!”她直直跪在當?shù)兀罢埖钕轮境鰧m!”
晨祈淡淡地看著她,琥珀若一汪最深沉的湖,幽深無邊。
“奴婢愿為殿下效犬馬之勞,只求六年期滿能奉旨出宮。”寶兒一叩到地。她毫無退路,對手了解她的一切,甚至比她認為的更多,她不能讓對方有機會拿出王牌,那樣她的軟肋就會被牢牢抓住。博了!她誓要博出一條活路!哪怕,博出的是一條血路,她也在所不惜!
幽湖微動,如一滴晨露無意間的垂落,激起漣漪,緩緩地、悠然地蕩漾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