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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被時間拉回正軌,連城的冬季在晃眼間翻過去街邊一排又一排的樹葉吐出新綠,緩慢又溫柔地生長著。
那場轟動一時的丑聞在經歷過數不盡的白雪后,被人們遺忘得差不多,但也時不時有人拿出來閑聊調侃,嘴中時不時嘖嘖嘆道:“作孽。”
作孽
一時風光無兩,逢人從不低頭的席家新晉太太竟在一夜之間鋃鐺入獄,判處死刑。
毒殺枕邊人,『逼』得潘氏跳樓身亡,一尸兩命。
這樣,可不是作孽么。
不知是第幾次,阿箏在深夜被驚醒。沒有噩夢,沒有降頭,只是很突兀地從夢中醒過來,睜開眼,雙目無神,四大皆空。
黑暗中,阿箏抬手抹去額頭冷汗,大口喘氣。緊接著,又用手伸進被窩里面去『摸』自己的肚子,圓滾飽滿,只有這樣才能提醒她是活著的。
打開床頭燈,瞇眼去看墻頭那方的掛鐘:3:48。
三月有余,可是為何阿箏覺得,那些畫面歷歷在目,尤其是溫冬蕓在獄中沖著她聲嘶力竭地喊著她錯了,她想要活著的畫面。
思及此,胸口時不時傳來那種熟悉的鈍痛感,像是有人刻意拿著粗糙的砂紙,在打磨脆弱的心臟表面。
阿箏捂著胸口,蜷縮在被窩里,渾身冷汗不停會挺過去的,她對自己說,習慣就好了。
當然,這三個月也不是沒有半點好消息比如說依依順利通過了司法考試,再比如說,顧涼城的事務所籌備得很好,近期應該會正式運營起來。
大家都像是沒事人一樣,用力地去生活,表面上端得是四平八穩,可是各有各的悲傷,也各有各的痛楚,往往會在深夜的時候如『潮』水一般卷來。
今日是事務所開業的日子。
事務所選在連城黃金地段,兩層獨棟閣樓式,裝修精簡干練。
宋思媛沿著旋轉樓梯拾級而上,快到辦公室門口時特意將腳步放輕些門沒關嚴,透過縫隙望進去,顧涼城背對著她立在窗邊,身姿修長如玉。
默兩秒,推門而入,“涼城,今晚有個飯局?!?
男子沒回身,目光落在遠方連綿青山上,眸卻黑白得分明。
宋思媛見他不語,補充道:“你前天讓我定的位子,說今天下班之后大家伙聚一聚,要開個好頭?!?
顧涼城:“知道了。”
得到回答,本想轉身出去的宋思媛微微嘆口氣,朝男子走去。在他身后停下,抬手欲要攀上男子肩膀,卻在半道停下,“怎么,今天是事務所開業的好日子,你還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我沒事。”
“涼城,什么都會過去的。”宋思媛知道數月前轟動連城的事件給他帶來不小打擊,雖然他不說,但是時不時還是會在他眉宇之間捕捉到淡淡的惆。
男子默然不語,他不需要誰來安慰他。
宋思媛掌心沁出細密的水光,拳一握心一橫,直直伸手環抱住男子腰身。感受到的唯有男子背部微僵,以及西裝布料的冷冰冰,沒有半分溫暖。
她將臉貼上去,“涼城,你不會一直一個人?!?
顧涼城沒動,道:“思媛?!彼麊镜眠€算親切,可口吻間卻并無親昵,“我一直都認為,你是大家閨秀,知書達理,更是懂分寸知進退?!?
窗外的日朝西落下,余暉拉扯出整個連城的輪廓,然后吞沒。點點碎陽落在二人腳邊,與此刻的沉默融為一體,宋思媛和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聰明說的話:不是拒絕,勝似拒絕,甚至帶著點羞辱。
宋思媛的手有些乏力,正欲垂下時,辦公室門口卻突兀闖進一人。
韓依依手里捏著大把文件資料,眼角眉梢處有些雀躍,卻不料推門撞見兩人抱在一起。一時間,氣氛尷尬,宋思媛促狹收手,站在一旁盯著她。
聽見動靜,顧涼城這才轉身抬眼看人,他看見韓依依的目光中神『色』復雜,臉上卻端著微笑。只見她走上前來,從容將手中厚厚一疊文件放在辦公桌上,道:“前些天你要我收集的案件資料,全在這兒,擱好了啊。”
放下東西也沒個停留,更是沒別的話,轉身出門,還順手帶上了門。
顧涼城目光微涼,淡道:“你也出去吧。”
宋思媛開口欲言,卻觸及到男子眸底微光漸泯,終是不言,抬腳出門。
飯局定在口碑不錯的食客居,中餐館,勝在古『色』生香的環境和極其地道的川菜。
顧涼城向來沒有遲到的習慣,七點時準時跟著侍者進到包間。包間里已有七八人入座,個個西裝革履,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談笑間見有人進門,一看是顧涼城,紛紛欲起身相迎,“涼城來了啊?!?
顧涼城擺擺手,“都坐,隨意點。”
大家很自覺,將主位留給顧涼城,旁邊坐著的是宋思媛,臉頰帶些紅暈??磥?,所有人心知肚明將他們當做是一對兒,天造地設。
顧涼城的面上沒有多余表情,落座,道:“忙活這么久,事務所也總算正式開業。其中自然是離不開大家對顧某的信任和支持,一路走來,各位辛苦?!?
沒有太多的華麗語言和辭藻,字里行間卻極有分量,眾人紛紛舉杯:“哪里,誰不知道你最『操』心賣力,我們大家伙敬你一杯!”
一時間,局間觥籌交錯,談笑艷艷。
祝瑾已經喝得上頭,滿臉通紅,他是顧涼城高中同學,985名校法學碩士。一聽說這回顧涼城回國要自己搞事務所,二話沒說就把高薪工作辭了,奔了過來。他嘻嘻哈哈笑,調侃:“思媛,你今晚話怎么這么少,是不是涼城坐在旁邊你害羞?。堪パ?,這都多少年了啊,你怎么還是這副老樣子?!?
聞言,席間傳出一片笑聲,打趣有之,起哄有之。
當事人宋思媛卻將筷子一放,余光瞄了一眼身旁男子,低聲道:“祝瑾你怕是喝醉了,說些什么胡話。”
在座誰不知道她喜歡顧涼城,先不說其中有幾個是高中同班同學,熟悉得打緊。剩余幾個就算先前不知,可后來在事務所種種跡象來看,也不難猜到??墒侵罋w知道,心知肚明就好,可真要拿到臺面上來說,女孩子總是會不好意思的。
祝瑾揚手又是一杯,道:“瞧你說的,我酒量哪兒能這么醉,是吧朝飛?”
向朝飛從高中時代起就不是個擅言語的人,平時也喜歡默默做事,此刻也只是伸手將祝瑾手中的酒杯擋下:“別喝了。”
“得!”祝瑾擱下酒杯,起身,道:“去趟洗手間。”
愉快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不知不覺間外面早已經是華燈麗麗,車水馬龍。
去完洗手間回來的祝瑾紅著張臉推門而入,目光落在顧涼城臉上,朝他招招手:“涼城,我剛剛在外面大堂看見你妹了?!?
顧涼城一怔,問:“哪個妹。”
祝瑾道:“你表妹,坐在最角落的那桌,和一個男的。那男的我認識,是一家私人醫院的老板,醫院倒是還不錯,那男的叫啥具體的我倒是忘記了?!?
韓依依?和男的吃飯?想到這里,顧涼城的眉在不經意間輕微蹙起,淡淡嗯了一聲,卻也沒有說什么話,只是起身便往門外走,搞得大家俱是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