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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臺上相擁而泣的的兩兄妹,他們久別重逢,二十年,我不知是怎樣的輪回。二十年是江子寒對君天涯的愛,二十年,是雪無痕,漫長的的等待。
我問連晉軒,究竟是怎樣的故事,他說,在雪無痕的生命里遍地盛開著的都是妖冶的曼珠沙華,可她卻唯獨是那當中最為清澈的白蓮。
多少年間,雪無痕總會在午夜被惡夢驚醒,夢中是一片熊熊烈火,滾滾濃煙,嗆得她說不出一句話,只是一味的大哭,卻沒有聲音,她在當中無法自拔。每每夢醒之后,便一坐到天明,燭淚滾滾,訴不盡她心中凄苦。
四歲前的雪無痕,那是還叫蘇千雪,可以說日子是最無憂的,承歡父母膝下,享受著平常女孩所不能享受的溺愛,因為是將她作為皇后培養的,自然衣食用度,舉止言談都要按照皇后的標準來。
可是蘇千雪從沒有因為這樣的生活而開心過,只是,在她的記憶中,她有一個很依賴的人,他總會溫柔的喚她“雪兒”,而她,稱他為哥哥。
哥哥蘇青言是蘇千雪在世上最愛的人,母親的溺愛和父親的嚴苛都讓她覺得很不自在。
可是只有和哥哥在一起的時候,日子才是真心無憂的,所有的笑容也是發自內心的。
在因果關系中,人們所種的因,往往不會得到你想要的果。比如那一日蘇千雪本是想去小廚房為蘇青言找一碗雞湯,前一日哥哥給她爬到樹上去見風箏,結果掉下來說斷了腿,她問陪著她的老嬤嬤,怎樣哥哥才能快點好。老嬤嬤說要吃點好的東西補補,她便偷偷來了廚房。
沒想到的是,她不小心打翻了爐子,滾燙的熱湯澆在了蘇千雪柔白的皮膚上,立刻紅腫起來,她嚇得大哭。燒得通紅的炭火點燃了那些本就干燥的柴火,整個小廚房的都燒著了。
火勢很快被控制住,除了手臂上的燙傷,蘇千雪沒什么大礙,可是父親并不這樣想,他急急的便讓母親為她收拾細軟,她看著母親通紅的眼圈,自己也心中酸酸的。
臨行前,父親把她叫到房中,語重心長的說,“雪兒也長這么大了,應該知道家族的使命,也該為家里承擔一點責任了。這次去青巖觀,爹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你只管在那里住著,等時機成熟,爹爹一定風風光光的把你接回來,讓所有人知道,你是我們蘇家未來的驕傲。”
幼時的蘇千雪只能點頭,心卻在隱隱作痛。
傍晚十分,她去了蘇青言的房間,卻只在門口徘徊,不敢進去。
蘇青言聽到外面的聲響,便知道是妹妹來了,“雪兒嗎?快進來。”
蘇千雪磨磨蹭蹭的進去,蘇青言一看她紅通通的像兔子一樣的眼睛,便問道:“怎么了?”
有的時候,明明是不想哭的,可是一有人問,便覺得問出了自己所有的委屈,眼淚啪嗒啪嗒就掉了下來,蘇千雪說,“哥哥,我是來和你道別的,爹爹讓我去青巖觀,明天就走了。”
蘇青言的右腿打著石膏,聽到這句話,竟從床上蹦起來,牽動的傷口如刮骨般痛,可他混不在意,“我要去找爹。”
“哥哥,沒用啦,爹爹做的決定變不了的。”蘇千雪哭著說。
蘇青言頹然的坐在床上,是啊,他也只是個八歲的男孩,什么也做不了。
小小年紀的他,握緊了拳頭,看著雪兒,認真的說,“雪兒,你放心,等你會愛的那一天,哥哥一定親自駕著馬車去接你。”
蘇千雪含著淚點點頭。
離開的時候,只有蘇千雪一人,父親沒有送她,母親害怕離別,在房里偷偷抹眼淚。
馬車已經離開后,蘇青言才拄著拐杖追出來,大叫著:“雪兒,雪兒……”
可是蘇千雪,已經聽不見。
其實六年的時間也很好打發,只是每日在禪房中練字,學習詩文,日子便也這么一天一天的過去了。
再過一個月便是蘇千雪的生日上個月父親便派人來說,等到十歲生日的時候,便可以讓她離開青巖觀了。這些年,她真的好想哥哥啊,哥哥會托人送來一些精致的小玩意兒,只是因為父親的阻止,從沒來看過她,不過,還好馬上就要回家了。
半個月后,青巖觀里照看蘇千雪的莫言師太突然圓寂,實在找不到可以托付的人,蘇培安便送信來說提前將蘇千雪送回去吧,便讓自己的長子蘇青言去接她,雙方在城郊的賓來酒肆碰面。
蘇千雪在離家六年之后,終于可以再一次返回蘇家了,終于可以再見到哥哥了,蘇千雪開心的臨行前竟睡不著覺。
兩天后,蘇千雪和送她的師太先一步到了酒肆,便決定在這里住一晚。
也許這就是命運,如果當時她們提早一天離開,如果可以不那樣善良,那么一切都不會發生,但是,誰會相信如果呢?
蘇千雪和師太剛安頓好,便又來了兩個人住店,一個男人長相兇神惡煞,蘇千雪看都不敢看他一眼,而他身邊卻跟著一個小女孩,眼神中充滿著恐懼,不敢抬頭。像是驚恐的雛鳥。
正是午飯的時刻,蘇千雪的桌上點了一桌素齋,而那個小女孩只是在啃幾個發硬的冷饅頭,怯怯的看著蘇千雪桌上的菜。那個男人突然起身,走之前惡狠狠的對那個小女孩說:“我去趟茅廁,你給我老實呆著,敢跑,我打斷你的腿。”
小女孩點頭。
“師父,我們把桌上的菜分給那邊的那個姐姐吧。”蘇千雪說。
師太回頭望了一眼,嘆氣道:“去吧。”
蘇千雪端著盤菜去了女孩身邊坐下,“姐姐,你嘗嘗這個吧。”
那個小女害不敢抬頭,“不用了,謝謝。”
“沒事的,你吃吧,很好吃的,你別怕,我剛剛看見那個叔叔去茅廁了,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的。”
女孩終于拿起筷子狼吞虎咽的吃起來,蘇千雪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小女孩嘴里包著菜,聲音含混,“我叫二丫,今年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