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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嘗嘗看!好喝么?”颯葑問道。
“好喝……”蘇毓只是望著颯葑,目光迷離而感傷,卻又認真地仿佛想將對方的面容永永遠遠地刻在腦海中一樣。
“那是當然,這酒可是王賜的,統共就那么幾壇,我這一拿到手,就到你跟前獻寶來了。”說著,颯葑便隨意地坐在階前。
蘇毓望著颯葑道:
“颯葑,我以后,不會再回來了……”
颯葑認真地看著蘇毓,靜靜地,仿佛在等他說下去。
“我不能……不能這么活著。你懂嗎?”狐妖修長的手有些痙攣地握緊。“沒了你,我還要活下去,我不能再這么下去了……虛構一個你,重復著千百年前的對白,那些對白,就像你我的過往……一切,都回不去了。”
颯葑依然聽著,目光柔和若三月春水。
蘇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哀傷的笑容說道:“颯葑啊……你從來都是對的。我果然不夠堅強。你早就看穿了這一點。承擔一個人生命的重量,我果然負擔不起……”
颯葑一直凝視著蘇毓,直到蘇毓有些脫力地坐在颯葑旁邊,只聽得颯葑柔聲道:“芷漣……只要你高興就好……”
聽到這話的一剎那,蘇毓愣了一愣,而后方才看到颯葑的身影漸漸模糊直至消失不見。周圍的景物,又恢復到最初的空曠與寂寥。
蘇毓坐在地上,仰視著懸掛在蒼宇上的一勾殘月,月光灑下,映得月下之人多了幾分潦倒卻少了幾分郁結。
仿佛冰雪消融般地,將軍府四周的結界由上而下悉數分崩瓦解。因為接觸了太多的空氣,導致那原本青灰色的墻壁盡數剝離開來,瓦楞飛檐,高大椽木,不消片刻,便褪去最初的色彩,變得破舊斑駁起來。
戚駁痕醒來的時候使勁揉了揉眼睛,怎么一夜之間這里變化這么大。昨晚還是富麗堂皇的府邸,今日就破舊如斯。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戚駁痕拍拍衣服站起來,邊走邊嘀咕。只一個轉角,遠遠地就看到蘇毓坐在一片空地上,不知坐了多久,衣襟發梢都已被露水打濕。
此時天光破曉,蘇毓背對著戚駁痕,那深沉的背影看在戚駁痕眼里有種說不出的靜謐,說不上是好是壞。
“狐貍?”戚駁痕小心翼翼地繞到蘇毓身后,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蘇毓嘆了口氣道:“你兩任師父都光明磊落,怎么到了你就鬼頭鬼腦起來了呢?”
聽到蘇毓口氣中熟悉的鄙夷,戚駁痕不樂意了,三步并作兩步走到蘇毓跟前說道:“你啊……偶爾說兩句好聽的又能怎樣,這性格,真是一點都不討人喜歡。”說著將手遞上去,示意對方起身。
蘇毓站起來,先是丟給對方一個白眼,便自顧自往前走去,完全無視掉身后的戚駁痕一連串的提問。
戚駁痕跟著蘇毓出了將軍府的大門,忽然問道:“我說狐貍,這府邸你打算怎么辦?就這么晾著?”
蘇毓慢悠悠道:“自然不會,待我賺夠了錢,將這里好好修葺一番,以后常住于此也不失為一件妙事。”
“我說狐貍,你住在我師父那里不是挺好,干嘛非要自找麻煩?”戚駁痕聽了不樂意了,若說狐貍住在這里,肯定少不了觸景生情,到時候別說與狐貍同榻而眠,就是與他秉燭夜談都是個問題,不對,這家伙讓不讓自己進房門都是個問題。所以戚駁痕堅決反對蘇毓常住這里。
“哼!你懂什么,你師父那里人多口雜,我一個妖物住在那里畢竟不便。”蘇毓將手籠在袖中,神色輕慢道。
就在兩人邊走邊聊之時,卻是到了一條不甚寬闊的街道。街上也算熱鬧,雖是清晨,出來擺攤的各色小販卻是絡繹不絕。
雖說是皇城,但這里臨近外郊,少了皇城的散漫,多了些鄉下人特有的樸實與勤勞。
蘇毓瞇起眼睛,異常享受地聽著耳邊抑揚頓挫的叫賣聲。對于市井,他骨子里有種奇特的偏愛,說不清是為了什么,只是覺得這里人氣重。看著小販們辛勤地操持著攤位,笑臉迎人的熱絡,蘇毓總有種說不出的觸動。
對于熱鬧,蘇毓這只狐妖不同于一般的妖物。蘇毓并不怕人,反倒對人類還有些微的好感。雖然之前也被人類欺騙過,甚至被追殺過,但內心深處,他卻并不討厭人類,妖道人道皆相似,有好有壞,蘇毓并不是個一概而論的人,所以諸如市井之類人聲鼎沸的地方,他卻也并不抵觸。
這點戚駁痕倒看得真切,他蹭到蘇毓耳邊道:“狐貍,你看這里多熱鬧,你要去到那將軍府,可就沒這么熱鬧了。”蘇毓聽了這話,瞇起的眼睛也睜開了些。
戚駁痕準備趁熱打鐵,誰料被一個小孩子迎頭撞上。待戚駁痕正想直言正色教訓那孩子一番,不料那孩子擦著蘇毓衣袖一溜煙兒就不見了。
“這小子……”無奈,戚駁痕只好搖了搖頭,正準備跟蘇毓說些什么,忽然臉色一變道:“狐貍,剛剛那小子是個扒手……他大爺的,居然摸了本大爺的荷包!”
“錢財乃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何必大驚小怪。”看著戚駁痕扭曲到極點的面容,蘇毓輕飄飄來了這么一句。
只是,待他將手籠在袖中之后,臉色難看了少許,待蘇毓慢條斯理地將手從袖中抽出,臉色陰沉的堪比鍋底。
“狐貍……莫非……”你的錢也被那小子摸走了?戚駁痕還沒問出口,就見蘇毓步履如風直朝那小子跑路的方向而去。
戚駁痕哭笑不得,剛剛是誰說錢財乃身外之物的?嘆了口氣,戚駁痕只好追蘇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