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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做不到?你是神仙,你有什么做不到?”蘇毓聲音急促,與平日里清冷的樣子判若兩人。
虛元真人苦笑道:“即便我是仙,有些事情,我也無能為力。當(dāng)日颯葑身中滅魂箭,中此箭者,魂飛魄散,即便神仙在世,也無力挽救。”
蘇毓聽了,腳下踉蹌后退一步,身子仿佛被擊中一般,輕輕晃了晃。
“不!你撒謊!你騙我!既然你早就知道是這種結(jié)果,那么你當(dāng)日信誓旦旦的承諾,又算什么?”蘇毓目眥欲裂,聲音止不住地顫抖。
虛元真人有些慚愧。
當(dāng)日,他途徑靈峰山,看到那狐妖抱著一具人類尸首痛哭不已,便動了惻隱之心。又見那狐妖重情重義,便想施以援手。無奈天不從人愿,走近了一看,才發(fā)現(xiàn)為時晚矣。
那人身中數(shù)十箭,其中一箭上面雕鏤著一個骷髏印記。虛元真人渾身一震,便知這人魂魄已散,但又見這狐妖淚眼汪汪一臉希冀地注視著自己,他不忍告訴對方真相。
就是這個不忍,從而鑄成大錯……
“不可能的!那冥涯,冥涯!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冥涯是颯葑的轉(zhuǎn)世,我能感覺到!”蘇毓面色蒼白,有些慌亂地爭辯著。
“當(dāng)日,本尊來不及救颯葑,只來得及將他一縷氣息送入六道輪回,與一胎兒結(jié)合,千年來,你一直在尋颯葑轉(zhuǎn)世,可到了今日,冥涯身上颯葑的氣息,已經(jīng)稀薄至若有若無,你難道不奇怪嗎?”
蘇毓聽了如遭重擊,他扶住身側(cè)冰柱,勉強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抬眼向虛元真人望去。
望著對方眼中顯而易見的絕望與無助,虛元真人有些不忍道:
“狐妖,放手吧,你與他緣分已盡,何苦自欺欺人。”
聽了對方的話后,蘇毓那雙寂滅的空洞雙眼,忽然轉(zhuǎn)而一凜,怒道:
“你這老道!定是你不愿造殺孽才不助我!既然如此我自己動手!”說著那人五指成爪直逼冥涯而去。
“你這冥頑不靈的狐妖!”虛元真人怒喝一聲,上前擋住蘇毓去勢。
蘇毓一見,冷笑一聲。
他凌空一躍,左足勾冰柱而起,右足一蹬,直襲冥涯。
虛元真人也不甘示弱,一把長劍緊握在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擋在冥涯身前,兩人僵持不下。
“狐妖!你剛愎自用,還不束手就擒!”虛元真人覺得自己當(dāng)初真是瞎了眼,怎么會同情一個如此冥頑不靈的妖物。
蘇毓并不言語,虛晃一下,只一眨眼,他便化身一股疾風(fēng),眼見著那張開成爪的五指就要吸住冥涯天靈蓋,虛元真人急怒之下,一把掀翻了冰棺。
蘇毓連忙回身,驚呼一聲,迅速向冰棺撲去,無奈為時晚矣,颯葑尸首跌出冰棺后迅速衰敗腐爛,只剩一把枯骨。
一切都發(fā)生的太快,蘇毓腦子里仿佛炸開一般,耳邊嗡嗡作響,他只覺眼前一片昏花暈眩。
片刻之后,他回過神來,一步拖著一步艱難地移至那副枯骨旁邊,渾身像被抽干力氣一般跌伏在地。
他頭腦昏昏沉沉。
恍惚間,似乎有人在他耳畔柔聲問道:
“可愿與我一同歸去?”
蘇毓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么哽住一般。忽而聽得那低沉的聲音復(fù)又道:
“死生挈闊,與子成說……你可愿與我白頭偕老……”
蘇毓低著頭,他褪盡最后一絲血色的唇瓣輕輕顫動。
接著,那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芷漣……芷漣……等我……”那模糊而低沉的嗓音仿佛穿越了千年,隨著呼嘯而過的疾風(fēng)漸漸逝去,無影無蹤……
蘇毓垂首怔怔地望著懷中那副枯骨,用顫抖的雙手將那散亂的骨架一點點拾起,散下的長發(fā)遮住他皓白的臉頰。
“啪嗒”一聲,只見那尖俏的下巴,一滴清淚瞬間墜下……
“芷漣……別哭……”輕柔拂過的微風(fēng),仿佛一只穿越了千年的粗糙手掌,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痕。
他抬起頭來,唇角帶笑。
我不哭……你都不在了,我哭給誰看?
蘇毓抱著颯葑的骸骨,一邊咧嘴笑著,那眼淚卻止不住劃下,滴落……在那凜冽的寒風(fēng)中,清冷的淚滴仿佛隨時都會幻化成鮫人的淚珠,掉落在地,仿佛聽到了心碎的輕響。
尋了千年,等了千年……蘇毓從沒奢望自己可以成仙成佛,他知道自己對這紅塵太多執(zhí)迷,他放不下也看不開……傾盡所有,為的就是這一天。
千年的歲月已經(jīng)太過久遠,久遠到他已然忘記失去颯葑時,是怎樣的茫然無助,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和絕望,瞬間將他吞沒,他本以為自己不會再嘗到第二次。
虛元真人有些后悔,看著那狐妖失魂落魄的樣子,他本想出言安慰,但轉(zhuǎn)念一想,是這狐妖太過執(zhí)拗,為了復(fù)活一個死人卻要一個活人為此付出代價,到了嘴邊的話硬是被咽下去。
蘇毓望著颯葑頭骨上兩個空洞洞的眼窩,他伸手輕撫,想象著千年前,曾經(jīng)有人,用一雙宛如黑曜石般的眸子望著他,眼里溢滿關(guān)切與溫柔。
就在那時,那無欲無求的妖狐心底泛起一絲波瀾。
那雙黑色眼眸中的關(guān)切,好似那吹皺一池春水的微風(fēng),輕輕拂過,只余漣漪陣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