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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李連生的日子都過得渾渾噩噩,很沒滋沒味。雖然偌大個徐府,到處都是四時各異的優美風景,可再美的景,對于走馬觀花的李連生來說,都不能讓他多駐足片刻。
釣魚,連魚上鉤了都懶得提。下棋,費腦子。聽書,沒多久就鼾聲大作。有時候,太閑也是一種折磨。
李連生長長地嘆了口氣,望著亭子外密集的雨幕心情稍微舒暢了一點。他這人從小就喜歡下雨天,每次下雨都會變得放松不少,或者說懶散不少。
他還記得他阿娘曾玩笑著對他說過“農民都是看老天吃飯的,你阿娘跟著你阿爹每天辛苦的下地干活,就盼著到了雨天能心安理得的歇一陣。那時,就算外面還有很多沒干的農活,可聽著這雨聲,就不自覺的有種安寧。”
李連生覺得自己就是從那時開始喜歡雨天的,可想起那個被他阿爹笑罵喜歡偷懶的阿娘沒有和他一樣享福的命,心里還是有些難受。
“又到中秋了!”
徐府已經有來來往往的下人在把一個個大紅的燈籠掛起來,每天清晨的徐家大門也是又多了不少來自各地拜訪送禮的客人。李連生一直以敗家子的身份自居,自然也不會去做迎接客人的麻煩事,不過他實在無聊,特意坐在客人必須路過的一個亭子里,磕著瓜子,肆無忌憚地對他們一番評頭論足。看看誰的禮厚,誰的官大,要是偶爾瞧見了誰家一起來的閨女,更是細細打量一下燕肥紅瘦。
雖然這種做法很惹人嫌,可來往的客人聽見李連生的話,不管好壞,都跟吃了蜜一樣高興,有閨女的,恨不得立馬就送上來。不過很多人看見站在亭子口的西庭花花魁——天音那一副吃人母老虎的樣子,都自覺的沒敢上來。
李連生看見他們一個個卑躬屈膝的樣子就擔心起阿中來了,他估計是去國都奔前程了,沒有比國都更能讓他施展才華的地方了。不知道義父有沒有給他打點一下,他雖說嘴皮子厲害,可沒點關系,誰愿意聽你開口。
“布谷啊,你給我唱個小曲兒不就好了嗎?非要站那跟我倔,讓人看見了都以為我怎么你了。”李連生說的布谷自然就是天音了,他不知道她的真名,也不會傻到去問她,因為肯定不會告訴他的。徐東珊經常罵李連生是只借窩下蛋生下來的杜鵑,而李連生的婢女又叫紙鳶,所以李連生索性把天音比做在無塵苑這鳥窩里一只會唱歌的布谷。
“你才是布谷,一個大男人整天嘰嘰歪歪地滿嘴噴糞。”天音瞪了一眼李連生,做了這怪脾氣少爺的婢女后就沒少受罪,哪會有好臉色。
“那我整天叫你,噴出來的,不還是你嗎?”這幾天兩人沒少斗嘴,可結局用腳趾頭想一下也知道是天音吃虧。
天音哏了一聲,決定還是不要和他說話為好。
“布谷啊!你有必要離我這么遠嗎?以前在西庭花,我都和你同床共枕了,你還這么見外。
說實話,我以前對也不差啊!要什么買什么。你拿藥害我,我也沒怎么你,你要是真害死了我,也省的我辛苦過后半輩子了,我還要謝謝你。”李連生看著亭外飄落的雨絲打在了天音的肩上,緩緩說著。
“我不知道你一個武功都不會的女人出于什么目的要送上門來,我和你應該沒有殺父殺母的深仇大恨,我也沒有對你做過什么侵犯的事,相安無事不是更好嗎?”
李連生沒有再說,起身把邊上的一把油紙傘塞到天音手里,對著猜到他要動身,機靈地撐開另一把傘的紙鳶笑著招了招手。紙鳶有些羞澀,可似乎也熟悉李連生想做什么,倒也沒有什么扭捏地走了過去。李連生接過傘,心滿意足地摟著紙鳶一起走入雨簾。
天音望著李連生的背影,有種她自己都說不上是什么的感覺。看了看手中的傘,有些嫌棄的一把甩開,可回頭瞧見外面仍不見頹勢的雨,最終還是有些搞笑地又把它撿了起來。
中秋,徐府慣常是不迎客的,難得徐涼,徐東珊,李連生三人一起坐下來好好吃了個飯,期間徐東珊也沒有對李連生刻意的刁難,只是對他不予理睬,和徐涼還是有說有笑地聊了好一會。不過,這已經讓李連生覺得很幸福了。
晚飯以后,徐家的下人都得到一袋足可抵上一月工資的賞錢,李連生更是送了一個可以換一棟宅子的老坑冰種翡翠給紙鳶,還準她今晚放個假,好好逛逛夜市。
而徐涼一家三人則是在夜幕未臨之際就開始緩緩登山,登上那座黃梅不再的小梅山。
李連生記得從他來徐家的每一年中秋,都會在晚飯過后,爬到小梅山上的恩濟寺里敲鐘祈福。并不是因為他們都信佛,而是那個已經離開的女子曾說過,最喜歡看黑夜還未完全降臨時,千家萬戶就升起的孔明燈黃,就像即使黑暗將要覆蓋,可仍有無數的希望在溫暖人間。
三人一路默契地沒有言語,一口氣直接登上山頂。然而還沒等把氣捋順了,不知從哪里飛起的一點螢火,又是一點……驟然之間,居高臨下地望去,比滿天繁星還要璀璨的孔明燈海瞬間亮起。每一點光亮,都是一戶人家團圓的溫暖。可那些無數匯聚的光亮,最終照在三人臉上之時,都是無比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