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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光沿著白玉石分路向前走去,不遠處,是一盤腿正襟危坐的仙袍女子。
仙袍女子一襲輕紗薄帶,純白如雪,輕盈垂地,整個人端坐于一朵粉色的蓮蓬之上,看起來身形細小,秀婉動人,有詩言:
鳳根眉長貴自成,影光香氣又神清,
聰明智慧道法精,發愿一生度眾生,
櫻桃口大唇胭脂,齒白如玉細柳條,
笑如含蓮清和暢,聰明拔萃披袍衣。
說的便是眼前這位真人--慈航道人。
慈航道人靜坐于白玉石桌棋盤前,身邊坐騎金毛吼閉著眼睛安靜的趴在草地上,魁梧的后背一起一伏,鼻腔里不時發出輕微的鼾聲。
一人一獸,身后是一個巨大的蓮池,蓮池中間是長緞一般垂流直下的瀑布,瀑布水流很慢,聲音極小,好似一個天然的水簾屏幕,只是供仙人們賞景游園而作,蓮池中間是一白玉欄桿石橋,而兩邊是飛檐走壁,奇景怪石,白霧迷蒙,池中栽著潔白如雪的蓮花,碧葉無窮,滑下的露珠晶瑩剔透,在彩云霞光的反射下,美的如夢似幻。兩尊足重百斤的青銅麒麟威嚴的矗立在石橋盡頭的兩邊,一尊三足鼎立的盤龍紋煉丹爐坐落在岸邊,冒著騰騰白氣,似是丹爐大盛,日夜不息,極為神圣。花池上空掠過兩只七色彩鳳,身姿敏捷的分別落在兩尊青銅器上,昂首挺胸,似是得知主人回來,恭敬現身迎候。
“本以為你已經回去了,沒曾想還在這里等我。”
陵光一邊緩緩走來一邊道。唇色如溫玉,薄如蟬翼,嘴角微微彎起時,笑容如三月的陽光,溫暖而又愜意,磁性的聲音溫潤好聽,只是細聽下,有一些不正常的輕浮和沙啞。
慈航也沒著急抬頭,青蔥兩指間悠然捏著一枚白色棋石,垂眼望著身前的黑白星盤,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直到他落座到對面,淡淡的酒氣從他身上傳來,慈航這才抬起眉梢。鳳眼慈目,溫婉動人。
淡淡一掃,見他神色微醉,不由眉頭輕蹙,緩緩啟齒反問他道:“怎么喝酒了?”
而他是一向不輕易沾酒水的,酒水可謂是他最大的禁忌,一旦嘗過,必現元身。
不提還好,一提此事便讓他有些窩火,陵光眉心一擰,擺手道:“此事,不提也罷。”
陵光顯少動怒,想必這趟出去定是受了屈辱才會令他如此氣憤,慈航了然于心,也不再多問。
“方才走的有些急了,還請慈航你莫要介懷。”
“無礙,”她淡然一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數萬年的光景都是這么打發過來的,也不差這一時半刻,再說,我一個人在山上閑著也是閑著,在你這里消磨一下光陰倒也好。”
“我這朱雀島怕是比不得你的普陀山,住久了,你就知道有多么冷清了。”陵光笑著打趣她道。
“那是因為你一人住覺得冷清,倘若……”說到這里,不由心下一跳,方覺口誤,眼眸輕抬,緊色的看向他,在他還未聽出任何端倪之下,頓了頓,終是輕聲吐出:“我倒是不介意搬來住個幾百年試試……”
兩人目光交接,一時間,氣氛莫名變得微妙了起來。而在仙界,有些東西是不能觸碰的,一旦觸及,必引禍端。
對視不過片刻,陵光眉梢一挑,當先打破了這種突如其來的窘境。唇角一彎,笑如春風的從容回道:“我這地方到處都是火鳳禽畜的味道,還是不要委屈你了。”繼而轉移話題道:“這盤棋還沒有下完,勝負未分,我們繼續吧。”說罷,捻起甕中的一枚黑子,輕柔落下。
心知這是他的搪塞之話,向來有話直言的慈航此刻也不得不暫且妥協,先不說方才只是她隨口一提,就說眼前這個相貌風流艷麗,性情卻溫潤如玉的男子,不知他是有意回避,還是潛心向道容不得半點兒女私情,總之這數萬年來,絲毫摸不清楚他心里的真實想法。
不過兩人認識不止一日了,即便他從來不說,她也能看出一些,他的熱忱,他的執著,以及他的整顆心,都已經交付給了這片南海,只怕再也容不下其它多余的感情了。想到這兒,慈航不由的有些黯然起來。
仙光流爍,落英繽紛。一陣微風輕柔拂過,吹落樹上粉色的梧桐花,花瓣輕輕柔柔飄落下來,花蕊幽香,落在兩人仙紗玉縷的衣帶上。
陵光拾起袖口中的落花,輕捏在指尖,望著望著,漸漸出神。
他最喜梧桐樹的其中一點便是因為它的花,不似牡丹的富麗堂皇,也不似水仙的嬌美柔弱,有著清麗脫俗的素美模樣,它的美是恬淡,是從容,也是孤寂,而最后一點則像極了自己,自己怕是比它還要凄涼和孤獨,神魂不滅,何談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