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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單位的第一頓飯,方琛味同嚼蠟,不是因為飯不好吃,一桌菜被趙平做得活色生香,作為非專業(yè)廚師,已經(jīng)很難能可貴了,而且因為要照顧到阿依莎的用餐習(xí)慣,用的是不油膩的葵花油,正是她喜歡的清淡口味。
她吃不下,純粹因為對面坐著一個陳牧。
陳牧換上了趙平的舊衣服,一套藍(lán)色的中山裝,無可挑剔的身材是標(biāo)準(zhǔn)的衣服架子,愣是把老式的衣服穿出了筆直的復(fù)古感,如同舊時的公子哥,天生的俊朗儒生。
別人閑聊時,他大多時間輕易不插一句話,只是埋首吃飯,逢到感興趣的話題,便認(rèn)真?zhèn)榷鷥A聽,輪到他發(fā)言,則作古正經(jīng),不茍言笑,話少且精。
他的一切反應(yīng)和表現(xiàn)都很正常,只是目光一停在她這兒,總給方琛一種其味無窮的震懾,緊張得她心里打鼓。
不過方琛也揣測是自己想多了,他有什么能威脅到自己的嗎?明明不入流的人是他,怎么好像只有她像做了虧心事一樣?
趙平忙前忙后,像個體貼的老管家,先是把廚房簾子掛起來,便于通風(fēng),然后安排大家坐下,盛飯舀湯,大家提出幫忙,被他一個個按在椅子上,說方琛是今天的主角,其他人是陪客,都是客人當(dāng)然不用動了,他來盡地主之誼就行了。
王韶峰也來了,阿依莎剛剛說的有事就是去接他,他騎著一輛老舊的雅馬哈越野摩托車,車是他兩年前從二手市場買的,后來放在隊里成了半個公共品,他用車載了很多東西,水果、點心和零食,還有米面糧油,東西多到半路直往下掉,他一個人拾掇不來,便喊了阿依莎去幫忙,如果不是提前見過,方琛真有可能把他當(dāng)管后勤的老李。
五個人擠滿了房間,雖然擁擠但很溫馨,是方琛平常體會不到的,家里除了逢年過節(jié)姨媽們串串門,常年就她和媽媽兩人,兩個人的家,再怎樣也熱鬧不到哪兒去。
“老大,你嘴怎么了?”作為十來年的戰(zhàn)友,把彼此生命交給對方守護(hù)的搭檔,王韶峰很快注意到了陳牧身上的變化。
陳牧抿著唇上的血痂,不像王韶峰那么大驚小怪:“刷牙的時候不小心刮的。”
王韶峰賊笑:“你多虧沒有女朋友,不然這個地方的傷,讓人浮想聯(lián)翩啊。”
趙平替每個人夾菜,給王韶峰的是根雞腿:“小峰啊,你是不知道阿依莎家在哪兒對吧?”
大家立刻一陣哄笑,笑王韶峰獻(xiàn)殷勤不去拜見岳丈,卻悶頭往博物館里送。
阿依莎趕忙和王韶峰摘清關(guān)系:“他是沒臉老在這兒蹭飯,加的份子錢,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王韶峰也說:“是份子錢,我們隊長的那份也算在內(nèi),小幺和小羅的也一樣。”
“你這么大方啊,怎么一盒太陽島追了小羅三個月?”陳牧先是不留情面地補刀,轉(zhuǎn)頭又替他說好話,“趙叔,你是阿依莎的直接領(lǐng)導(dǎo),她聽你的,以后吹吹領(lǐng)導(dǎo)風(fēng),這事要成了,你家的糧食我包了。”
“這樣啊,”趙平對阿依莎笑道,“依莎啊,要不為了組織,考慮一下?”
大家再次笑起來,王韶峰更是羞赧得捂住了臉。
“老趙,我跟你說多少次了,女生不像粗老爺們,得減肥,保持身材。”趙平又往阿依莎往里夾菜,被阿依莎拿著筷子擋住了,她偷偷對方琛笑,“我們館長啊,向來把人當(dāng)牛養(yǎng)的。”
“你中午也沒吃多少呀,”趙平不是很理解現(xiàn)在的小年輕,為了美麗不要命,“老餓著會把身體搞壞的。”
王韶峰認(rèn)同趙平的說法:“減什么減,瘦得跟骷髏似的哪里好看了?還硌人。”
陳牧泰然拆臺:“你被硌多少次了?”
王韶峰又氣又笑:“老大,不帶著這樣的,阿依莎又不是排骨精。”
陳牧嘴角勾著笑:“硌你的排骨精是哪位?”
兩句對話,方琛在心里又為陳牧加了個標(biāo)簽:蔫壞。
王韶峰還在死扛:“除了阿依莎,誰也硌不了我。”
陳牧悠然地下著套:“那阿依莎硌過你多少次?”
“沒幾次……不是……”王韶峰亂了陣腳,一時啞然,“老大你太壞了,把自己兄弟當(dāng)犯人暗算。”
王韶峰還想爭辯,阿依莎朝他肩上打了一下:“吃你的飯。”
王韶峰在外面是七尺硬漢鐵骨錚錚,到了阿依莎這兒像只溫順的拉布拉多,他憨憨地笑了笑,繼續(xù)啃雞腿:“你胖瘦都美。”
“去你的。”阿依莎匿笑,嬌嗔地攔阻大家,“哎呀,今天的王牌嘉賓是方琛姐,怎么老說我啊?”
“小方啊,怎么不吃菜?”趙平看了一眼身邊的方琛,面前的菜和夾在碗里的一點沒動,米飯也只吃了幾口,“菜不合胃口?”
她做了幾天車,腸胃不是很舒服,但她又不能說,擔(dān)心趙平大動干戈:“哦,不是……我飽了……”
“就吃這么點怎么會飽呢?”
陳牧對趙平說:“別讓人吃了,她吃不下。”
趙平這才注意到了方琛的異狀,她臉色蠟黃,半蜷著身子,額頭滲出了汗。
趙平問:“哪兒不舒服了?不行讓陳牧帶你去鄉(xiāng)診所看看。”
方琛忙搖頭:“腸胃炎,休息一會兒就好了,而且我也帶了藥。”
方琛把放藥的地方告訴了阿依莎,阿依莎去屋里取了回來。
王韶峰倒了大杯熱水給她吃藥:“這兒的天氣比大理兇多了,撐不住就說。”
看大家為自己忙來忙去,方琛很過意不去,忙點頭致謝。
“小方,你兄妹幾個啊?家里都有什么人?”趙平看方琛平復(fù)了一些,和她拉著家常。
她沒過多解釋:“就我和媽媽。”
問完家里,趙平又問了一些她在大理博物館工作的事情,接著又繞回到她本人,問她有沒有男朋友。
她夷由了幾秒鐘,搖了搖頭。
趙平聽她這么說,眼睛霎時一亮:“陳牧也單著呢。”
方琛只是微微驚愕,正喝著茶的陳牧則直接噴了口水,趙平又拉郎配了,他這個人什么都好,就是有點熱情過頭,遇到適齡的姑娘就往他這兒推,有時連招呼都不打,常讓他措手不及,最尷尬的是上次當(dāng)著王韶峰的面要介紹阿依莎給他,急得王韶峰抓耳撓腮,他不得已,只得點破說王韶峰已經(jīng)與阿依莎處了幾個月的朋友了,趙平才沒再提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