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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忠用力推開槅扇門,“皇上,皇上……”,聲音沙啞哽咽。
皇上知道尹忠的性子。雖表面上喜歡做些乍驚乍喜的怪臉,事實上卻是個經得住事的,不然也不能陪著他從皇子到皇上,再到親政。
這般急切為的哪般?
“皇上,您快看看,誰來了?”
昭仁帝被喚起了好奇,放下手中的折子,扭頭看過去。
“皇兄,別來無恙。”女子的聲音如珠玉墜地,又順著臺階滑落,奏出當啷的余響,久久不散。
“玉檀……”皇上僅說出兩個字,便哽咽不能語。
玉檀,是玉檀啊,父皇最寵愛的女兒,他最心疼的妹妹,終于肯出佛堂了。
兩人相對無言半晌,想說的話太多,一時卻不知從何說起。鐘漏滴滴答答,戌時過半了。
尹忠抹了把眼淚,點亮書桌旁的宮燈,悄悄掩上槅扇門退了出去。
秦幽幽似不經意掃了一眼,“這宮燈可真亮。”
在她過去昏睡的夜晚里,從來就沒有過亮光。
皇上一臉欣然:“這可是朕叫司器局改良的,是宮中最亮的燈,成本高,里頭的燃絲不易提煉。你要喜歡朕送你一座。”
落地宮燈有四層燈架,三足燈腳。燈架上方共嵌著十個“白帽子”,最上面一只,逐層遞增至底層四只。
因他批閱奏折嫌之前的宮燈不夠亮,司器局的匠人便用純白絹紗罩住里頭的燃絲,外邊沒有繪制任何圖案。算是他在宮中最奢侈的一回要求,只有養心殿有四座。
無聲沉默中,皇上的目光從燈座移到秦幽幽臉上。
亮如白晝的殿內,玉檀公主眸中水光瑩瑩,悲喜難辨,時光仿佛沒在她臉上留下痕跡。她渾身沒有半點飾物,看上去仍舊玉骨冰肌,只是,沒了年輕時的天真肆意。
他還記得,二十幾年前的四方宮宴上,玉檀坐在先帝身邊環視群臣,笑得花枝亂顫,無邪的笑容攝魂奪魄。
她一會指著這個大臣的腰帶,一會詢問那個藩王的頭冠,對什么都充滿好奇。
雖然她的行為極其無禮,卻沒有一個人責怪她。誰都能看出,她沒有惡意,那雙灑滿星光的閃亮眸子,純凈得讓人一看就懂,瞳孔里是對沒見過的人感到新鮮。
那時,她快樂得像只小鳥,而今美貌猶在,卻不會笑了。
恐怕只有寥寥幾個還活著的老臣,記得先帝對玉檀的盛寵,記得玉檀曾經可與日月爭輝的風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