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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他約我去看電影,明明不是很悲傷的片子,我卻泣不成聲。他對此沒有任何辦法,只能不停摸著我的頭。當我們看到商場里的油畫展時,我再次哭出來。油畫很寫意,我仍然認出那是我曾經(jīng)向往的雪山,但現(xiàn)在一切只是寫意的油畫。他說,不要吃飯了,直接送我回家。我說,我現(xiàn)在眼睛太腫,沒辦法回家。他說,那就在休息區(qū)歇歇。我說,我眼睛太腫了,那里人很多。他說,要不再看一場電影,看喜劇。我說,我眼睛疼。他說,他上班時住的地方就在附近,要不去坐坐。我同意了。
那不是很大的地方,由于他的工作常加班,他希望節(jié)省上下班的時間,才有了這里。我們上去的時候,嚇了一跳,他媽正在屋里收拾東西。他媽見了我的第一反應就是質(zhì)問他兒子,“你怎么了!把人家弄哭了!”我立刻解釋說,是因為看電影。他媽立刻笑了,“傻丫頭,看電影居然哭成這樣兒,你吃東西了嗎?我給你做點兒吃的吧?!蔽艺f不用。但他媽還是去做了。
他帶著我四處看看,我見他房間里有很多照片,就問他。他說,這些都是他出去拍的。我沒想到,他去過那么多地方。他說,如果我愿意,下次可以一起去。這話聽起來好耳熟。
他媽已經(jīng)做了些飯菜,讓他出去幫忙。我說我也去幫忙。他和他媽都說,不用。我留在他的房間里繼續(xù)看照片,然后發(fā)現(xiàn)在他的書架上有個奇怪的小紙箱。我已經(jīng)被這種小盒子嚇怕了,但如果這里面有些什么,可以讓我下決心分手,或許是件好事。我打開紙箱,看到里面有幾個小本子,應該不是日記本,通常寫日記不會用這么小的本子。我隨便翻看一本中的一頁,上面寫著“剛剛你衣服濕了,快洗個熱水澡,然后睡吧?!毕乱恍袑懼昂玫?,我知道,謝謝關心。”
這好眼熟。似乎是我們前兩天發(fā)的短信,他送我回家的時候下雨了,他用他車上的小雨傘把我送到我家樓門口,由于他一直把傘側向我這邊,自己的衣服濕了一大片。他回家后,發(fā)了條報平安的短信,我回的這條。我又翻了幾頁,確實都是我們相互發(fā)的短信,他居然都一一記下了。他的語氣明顯要比我更親切,我有些自責。我聽到他叫我去吃東西,聲音越來越近,我立刻把一切都收拾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我只是在看照片。
我們一起吃了飯,期間,他媽一直在說笑話,他的話依然不多。吃完飯,我要收拾,他媽堅決不同意,一定要把碗留給他兒子自己洗,并強調(diào)這是他家傳統(tǒng)。他媽說她得回家了,否則他爸又要打電話問長問短了。他問我,可不可以先送他媽回家,再送我。我還沒來得及說,他媽立刻搶道:“當然是先送丫頭呀,你真傻,我沒事的,能自己回去?!彼軋猿忠獌蓚€都送。他媽說,那就給他爸打電話,讓他爸來接自己,順便打掃掉剛剛的剩飯。他不同意。他媽堅持。
雖然天已經(jīng)全黑,但仍然堵車,我們用了很久才到我家,路上卻沒說幾句話。直到看見我家的小區(qū)門,他才在悠揚的小提琴曲下說:“如果你真的不喜歡現(xiàn)在的工作,就辭職吧,無論你有什么責任,都交給我?!?
我看著他,又哭了起來。他立刻道歉,不知道自己錯在哪里。我說不出話來,只能不停搖頭。他就是不停道歉。
這時,突然有人猛敲玻璃。我回頭一看,是我爸和我媽遛彎回來。他們估計是誤會了什么,我立刻告訴他們,我很好,回家向他們解釋。我爸將信將疑,但還是放他走了。
我向我爸媽大致說了一下,他們很高興。我回到自己的房間,我知道,他回家后就會發(fā)短信給我。很快,我就收到他問我剛剛是怎么了的短信。我說,一切都好,至少朝好的方向發(fā)展。他說,會更好的。我說,我覺得我們像突然熟了好多似的。他說,我們本來就認識很多年了。我說,那不算,我們那時候并不相互認識。他說,如果他告訴我早就認識我了,會不會相信。我說他騙人。他承認,他是在騙人,當時同一屆三百多人,全學校一千人,那確實是件不可能的事。我們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直到我睡著。想到他會把這些廢話都記在本子上,也挺好笑的,所以那晚我一定做了一個很有趣的夢。我夢到自己吃了好多棉花糖,還用棉花糖做了個自行車,騎著這車去學校做廣播體操。
人到了一定年紀,就不再需要甜言蜜語,新鮮刺激也將從必不可少變?yōu)檎{(diào)劑。我不再覺得這是個蒼老的過程,更多的是一種成長,一種可以讓我可以繼續(xù)走下去的成長,這一切是人生的一部分?;蛟S我的這部分和別人的不一樣,但很多事都會以不同形式出現(xiàn),比如困難,任何人的人生中都會出現(xiàn)悲傷,但不一定是同一種悲傷,同理也如快樂,每個人都快樂著不同的快樂。
當心情快樂后,特別是我知道我又有了條退路后,上班這種事也沒那么枯燥了,我的同事也越來越可愛。
我終于明白為什么我會有種踏實的感覺。以前我很喜歡石巖的生活,因為他的生活和我的不同,和我一年三百多天上班下班的生活不同,所以我才會向往。我不想說那是因為我少不更事,只是我現(xiàn)在明白,如果天天過著漂泊的生活,也會想念岸上的一切。人不可能一輩子去探索,至少大部分人不能。若真要打定一輩子去探索,去漂泊,就永遠不要想念岸上的繁華。正因如此,大多數(shù)人都不能忍受,他們都是圖一時新鮮。當三百六十五天都在旅行時,就會想念踏實的感覺?;蛟S那時,旅行和上班一樣,都想尋找不同的新鮮。
我有時候會想,我曾經(jīng)迷戀的,或雪山湖泊或小橋流水,都是與我平常所見的高樓大廈風格迥異。在工作和生活的壓力下,這些高樓大廈變成了鋼骨巨獸,吞噬著一切我對美好的憧憬。然而,我幻滅的憧憬不是因為這些高樓大廈,是源于工作和生活的壓力,這些無論在哪里都會有的壓力。若我真的長期生活于深山中,每天都面對映著雪山如鏡面般的湖泊,它們是否會在壓力作用下住進吃人的水怪和惡鬼。我不知道人是不是都要面對這個現(xiàn)實,至少我必須面對。其實石巖一開始給我的感覺就是這種偶然間的小橋流水。
當我想去高海拔的地方,在稀薄的空氣與絕世的美景中感悟人生時,我沒有想過,原來森森城市更能讓人接近真諦,這里有比稀薄空氣更殘酷的現(xiàn)實,這里有比絕世美景更誘惑的奢華。在這種地方感悟出來的東西才能讓我在接下去的幾十年里生活的更好,山清水秀只會讓人忘了自己還得上班養(yǎng)家,更忘了女性要經(jīng)濟獨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