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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定。”
“我是說,去多久?”
“還沒定。”
“你不是去旅游?”
“不是。”
平靜的喬玄說出的話是很難分出真假的,因為她的表情會定格,直到說下一句的時候才可以下判斷,如果繼續平靜,那就是真的,如果興高采烈,那就是開玩笑。我看著她,說不出話,她也看著我,不說話。
“那邊兒常有書展什么的,也有其他展覽,機會多一點兒……”
“什么機會?你去干嘛?”
“畫插畫兒。”
“畫插畫兒?你從什么時候改畫插畫兒的?你改行兒了?你辭職了?”
“辭了。”
“什么時候的事兒?”
“有一段時間了吧。”
“但你居然改去畫什么插畫?”
“畫畫兒其實不是很難,特別是有了照相機之后,再也不用努力畫出跟照片兒一樣的東西了,相反,畫越來越不像真實的東西,熊帶著禮帽兒,貓化著妝,人長得像水桶。所以這個時候就比誰更有想法,誰更出名兒,繪畫功底什么的就不那么重要了。”
“你以前就會畫畫兒?”
“會一點兒。不過我現在也不是很適應,如果太難的,肯定不行,簡單的還好,小房子呀,小動物呀,簡單的植物呀,插畫兒本來也有很多種嘛,有時候色彩夠了,也可以的。你要長脖兒鹿嗎,我前兩天老畫這個,睡覺一閉眼都是那花紋兒,現在畫得不錯。”喬玄邊說邊舉起雙手,在空中晃晃。
“你已經開始畫了嗎?”
“都畫了一段時間了。一開始只是一兩張,然后漸漸畫一個系列。”
“就你一個人?”
“不是,我們有六個人。其實我們也不是很正規,這次只是很巧,剛好有這個機會,還有很多事需要微調,希望慢慢向著好的方向走吧。”
我沒有說話。
“我必須做點兒什么了。其實我從小就在父母的‘管理’下長大,他們什么都管我,吃飯穿衣服,上學上班兒,可能很多人都希望這樣,所有的一切都被安排好,比如找工作,雖然不怎么樣,但我想換的時候,他們就再幫我找一個,雖然我還是不喜歡,但至少比上一個要強。多好的父母,真的很好,但是我真的必須去做點兒什么,我長大了,我這把年紀了,我希望我能為他們做點兒事,我也希望有一天,他們能為我而驕傲。要么沉淪,與環境融為一體,要么蛻變,逃出升天。”這些話平靜且堅定。
我看著她,“你真的變了。”
“哪里變了?”
“你以前行為會跟著心情走,現在好像不會了。”
喬玄很認真地想了想,“我好像一直都不是那樣兒的。我希望通過自己的方式走出與眾不同的路,代價就是被認為是不正常,甚至是精神失常。”
“誰說你精神失常了?”
“是嗎?”喬玄抬了一下眉毛。
我立刻看向窗外,“反正你變化還是挺大的。”話說完后,我又有些后悔。
喬玄就好像沒有在聽我說話一樣,也看向窗外。“我以前比較懶,也膽小,但現在不會了,沒有什么比‘不再年輕’這個事實更讓我怕的了,有的錯誤只能犯一次。”
眼前這個人是誰,怎么這樣陌生。
然后,我們似乎再也找不到共同話題,只能有一句沒有一句說著天氣,我現在在的城市,她未來要去的城市,每個人輪流發言,不超過二十個字。
終于在把所有天氣問題都討論一遍后,到了說再見的時候。我必須說點什么,至少表現出對她的祝福。“沒想到我好姐妹兒就要出國有大發展了。”我怎么會冒出這么一句傻話。
喬玄似乎被這些話嚇到了,僵硬笑了一下。
其實我心里也覺得有些過了,我從來沒這么稱呼過她,對我而言,這種稱呼是對那些關系并不好卻又想拉近關系的人。“我……送你……”我想補救一下。
“不用了,周四,你應該要上班吧。”
“那要怎么聯系你?”
“暫時……上網可以找到我,雖然有時差。”
“好,那你到了以后……”
“嗯,我給你留言。”
我點點頭。我們兩人起身,一同走到餐廳門口,沒有言語的道別,只是相互揮了揮手,然后各奔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