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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莞爾,然后就看著莊恒又從老爹的身上爬下來,一路爬著,左手抓過閃閃發光的金印,右手裹著鑲嵌著無數華麗寶石的匕首,咬著十美圖的扇子,踢翻陶朱公的書冊,滾著眾多寶物,最后撲向娘親孟知微的腳邊,抬起小腦袋,舉著金印和印章往對方懷里一塞:“啊……娘,娘!”
眾人望向扶額哀嘆的莊起,紛紛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
“兄弟,不是我想要嘲笑你,而是……你真的該振一振你的夫綱了!”世子府內,符東疏端著酒杯這么勸說者莊起。
莊起悶不吭聲的喝了一杯酒,對神算子道:“五哥也覺得我窩囊?”
神算子就算是瞎了眼,也能夠準確的摸到酒壺給自己斟滿了美酒,對著莊起的方向舉了舉:“我孤家寡人一個,不懂這些。既然六弟這么說,應該就有他的道理。”
“是吧是吧!”符東疏見有人贊同他的話,越發得勁,“告訴你,在我家我說往東,姜氏絕對不敢往西;我說往北,她就絕對不敢往南。”
莊起對對方的話嗤之以鼻。
符東疏立即咋呼道:“你不相信?哥給你展示一下。”說罷,就讓人請了側妃姜氏來。
姜氏一進門,就見到自己世子學著老王爺的模樣,單腿踩在矮幾上,一手執著酒杯,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表情,十分欠揍的對她吼吼:“你跑哪里去了,沒見到府里來了貴客嗎?”
姜氏眉頭一跳,她好歹是個世家嫡女,雖然不是正妃,可符東疏這么多年了也沒有提出過要再娶個正室回來的意思,在府里,她不單負責管理符東疏的后院,還要周旋于朝中各大貴婦之間。她的身份早就在符東疏的縱容和老王爺的默認下成為當之無愧的主母,最重要的是,她還為世子殿下生了一個兒子。
對外,哪怕符東疏的表情再欠揍,說出來的話再匪夷所思,作為他的側妃,姜氏還是很給面子的,雖然心里很不愉快,面上也依然笑得端莊,道:“方才有事忙乎去了,慢待了五爺和七爺,莫怪莫怪,要不,妾身自罰一杯,如何?”
莊起大多時候都是在練功房與符東疏談正經事,很少來書房這塊寶地,與姜氏接觸更是少之又少,對于她,莊起還不如孟知微了解得多。聽了這話,好歹也是嫂子,立即放下了酒杯,道:“不用。”
神算子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兄弟這樣,符東疏更是要表現得自己不可一世的態度來,直吼吼:“罰什么罰,你當你是小門小戶里的女人嗎,盡做些上不了臺面的事情。來,給爺們斟酒!”
自罰喝酒就是上不了臺面,給他們斟酒就上得了臺面了?
姜氏對自己夫君的不靠譜有著深刻了解,聞言沒有多說,只是欠了欠身子,執起酒壺先給符東疏滿了一杯,再給神算子倒酒,最后才是莊起。
符東疏喝多了酒,那嘴巴越是沒個把門的,對著莊起道:“女人不能寵,特別是我們這些人家,你越寵對方就越是得意,慢慢的就爬到你的頭頂去了,什么事情都干得出來。自以為凡事有了依靠,有了底氣,做人做事就沒了顧及,在府里稱王稱霸就也罷了,到了外面,也將王法至于腦后,什么亂七八糟的事情都干得出來。說好聽了是為了我們的家業,說得不好聽,還不就是占著我們男人的身份在外面耀武揚威謀取私利!”
姜氏低眉順目將這番話聽得完整,心里估摸著世子殿下這話是說她呢,還是說誰?不由得仔細回想一下自己的過往,她雖然是側妃,占著世子的獨寵和睿王爺的看重,也沒少在后院壓制其他妾室們,可那也遠遠達不到稱王稱霸的地步吧?至少,該由其他妾室侍寢的日子,她絕對不會沒事找事的壞了世子在溫柔鄉沉醉的美好時光。
比如,世子殿下新招入府的美人,據說能夠在男人的掌上跳舞,堪稱‘小飛燕’。因為是新人,剛剛入府之時沒少被其他的妾室們排擠,姜氏非常著重世子后院的規矩,也執行得不錯,該由小飛燕伺候的日子不管那些妾室出什么妖蛾子,她都是第一個趕去解決問題,堅決不會讓人把話帶到世子的耳邊,壞了他的興致。
至于子嗣,除了她給符東疏生的一個兒子,其他妾室有兒有女,除了難產沒生出來的孩子,其他的俱都健健康康的成長著,完全沒有別的世子后院那種后輩人丁凋落的想象。好歹也是皇家,有些王妃們為了保證自己的地位和嫡子們的身份,會控制孩子們出生的數量,甚至,會直接讓所有的孩子都從正室一個人的肚子里出來。這一點,在符東疏的府上絕對沒有發生過。
至于在外面耀武揚威,更是無從說起啊!
姜氏好歹也是世家女,對于自己的職責明白得很。皇家的女人嘛,在家相夫教子,在外也得八面玲瓏,一邊保持與眾多王妃們之間的和睦關系,一邊拉攏對世子有用的官家夫人,無緣無故的得罪人是萬萬不可能。她可是每月都要入宮向皇后請安的命婦,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如果真的囂張跋扈,能安穩活到現在嗎?
謀取私利更是無稽之談了!她一個側妃,丈夫是世子,公公是權傾朝野的睿王,他們家不缺銀子,她掌管世子的后院,更加不缺銀子,犯得著花費心思去外面算計那些小錢?再說,她還有自己的嫁妝呢!靠著世子妃的身份,她手上的店鋪生意好著,什么都不缺。
符東疏還在說:“母以子貴這話其實很對,不過,我們男人往往忽略了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女人們生下了孩子,在她們的心底孩子就是她們的命根子,孩子的一切也自然而然屬于她們。你寵愛自己的嫡子沒錯,可在嫡子心目中,父親給予他們權勢地位,是強者;而母親,是保護他們的人,是無私奉獻的弱者,他們能夠平安長大靠得是母親,所以,他們日后的一切也都應該屬于母親。看看你家莊恒,這才周歲,就懂得將父親贈與給他的一切雙手奉送到了弟妹的手中。等他長大成人,你敢保證你的家業還受你掌控?”
姜氏偏過頭去,避過眾人的面朝天翻了個白眼。對她而言,世子純粹是杞人憂天。
孟知微哪怕能夠對莊起的產業指手畫腳,可若是她與莊起有了間隙,那些個管家絕對二話不說的重新偏向莊起,而不是孟知微好么!因為莊家的男主人是莊起,只要他還是忠義公,還是莊大將軍,任何人都沒法明里暗里奪走他的一切,哪怕是他的兒子莊恒。子承父業,繼承的是父親手中的真金白銀,可那些人脈和勢利豈是隨便一句話就能夠決定的?沒有真本事,哪怕是莊恒也沒法讓莊起手中所有的管事們都對他言聽計從如揮臂使。
符東疏還拿著姜氏舉例:“看看,同樣是女人,我家這位就絕對不敢肖想我的任何東西。再看看你家那位,因為獨寵,早就無形中控制了你所有的一切,包括你的兒子,長此以往,你在府中還有什么地位?”
姜氏一聽,越發迷惑,難不成自家夫君對莊夫人有意見?
“你知道現在外面的人怎么稱呼你嗎?妻管嚴!知道他們怎么稱呼弟妹的嗎?母大蟲!”
符東疏靠在莊起的肩膀上:“兄弟,你得重振夫綱,讓她明白,莊家還是你說的算!你得多養些美人,多生一些兒子,這樣才能讓你莊家繁榮昌盛。”繞來繞去,原來還是針對當初莊起給德妃難堪之事。
對于符東疏而言,女人只是附庸。她們的任務,一個是給他生兒育女,一個是給繁忙公務外的他一個消遣的去處。
孟知微那樣的女人,堅強、自信、無所畏懼且有勇有謀,的確很能引發男人的征服欲。可在符東疏的眼中,孟知微很多事情做得太過了。沒有給莊起納妾是一項,自己手伸得太長涉及莊起的產業是一項,挑撥離間莊起與皇族之間的矛盾又是另外一項,還有,太高傲太自以為是將莊起當作她一個人的私產更是無法容忍。
最后結論:“如果姜氏有弟妹的十之七八,不,十之五六,我絕對將她休出我符家,這一生一世絕對不容許她踏入我符家大門一步!”
莊起推開符東疏:“你喝多了!”
符東疏問姜氏:“我喝多了?”
姜氏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符東疏又轉向神算子:“五哥,我喝多了嗎?”
神算子:“呵呵。”
…………
孟知微第二日就知道符東疏干的好事,告狀的是誰,毫無疑問,姜氏也!
經過了一夜,姜氏的精神頭明顯差了很多,坐在水榭里看著不遠處游來游去的鴛鴦,輕聲問孟知微:“你說,在世子爺的心目中,是不是我誰根本不重要。他所需要的只是一個對他言聽計從的木偶,為他傳宗接代之余順便打理一下后院?”
孟知微想了一會兒,問她:“你當初嫁給世子,是為了他的身份,還是他這個人?”
姜氏笑了笑:“我們這些世家嫡女,哪有什么自主的時候。從小我們就知道自己未來的夫君會是什么樣的地位,至于性情,那都不重要。”
孟知微給懷里的莊恒喂了一口西衡特產的芒果糊糊,這才緩緩的道:“女子都是如此,最開始只想著與夫君相敬如賓和和睦睦就好,等到日子久了,一顆心就逐漸的放在了對方的身上,渴望對方的一個注視,一句關懷。等到經歷了磨難,你就開始幻想一生一世一雙人,渴望兩人能夠白頭偕老永不分離。可世上的事情哪有這么十全十美的呢?你既然一開始就知曉你們是為了家族而聯姻,與自己本身的意愿無關,那就不要奢望其他。一旦你有了奢望,就代表著對方可以肆無忌憚的傷害你,踐踏你。”
姜氏拂過自己的鬢發,苦笑:“我也是身不由己。”
孟知微很冷靜的道:“你可以試著放開。古人有句話說得好,你既無情我便休。他不在意你,說明他心里沒有你,你又何必強求?求來求去不都是苦了自己!”
當年,北雍皇帝將她視若珍寶,換了任何一個女人都會沉醉在他的甜言蜜語之中。可帝王的寵愛能夠延續多久?那些個為了他掏心掏肺的女子,最后的下場不外乎橫尸荒野或是被他賜給屬下糟蹋致死。
對于孟知微而言,女子之所以會輕易心悅一個男子,很大的原因并不是男子本身。里面牽扯的因素太多,比如對方的容貌、才情,其中最容易打動人心的是他們手中掌握的權勢。趨炎附勢這話雖然刻薄,可又有哪個女人面對一個有權有勢的男子的傾慕能夠無動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