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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女眷來得也多,俱都帶上了女兒,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因為不管是大嫂還是二嫂,她們的長子也都還未曾娶親。以前是因為父親官職不尷不尬,兩位嫂嫂挑三揀四,比張家門檻高的別人看不上他們家,比張家低的她們也看不上人家,于是一拖再拖。這次正好趁著機會,兩位嫂嫂也想將兒子們的終身大事給解決了。
其中一家大嫂許氏見之格外的親切,聽說姓李,是戶部尚書的家眷,今日這對夫妻不單都來了,還帶來了兩個兒子,正在前院與張氏兄弟說話。
許氏拉著戶部尚書夫人的手,對著張氏笑道:“這位是如夫人,小姑你成親之時如夫人正巧長子滿周歲,沒趕上賀喜。”
張氏多年沒在皇城,對眾多官家女眷早已不熟悉,聽了介紹也沒有露出絲毫驚喜的模樣,頗為穩重的攀談了幾句。
許氏趁機問如夫人:“聽聞你的長子也來了,他可難得出門一次,不請我等見見?”
如夫人笑道:“我來你家吃壽面,你倒惦記起我的長子來,可見司馬昭之心。”
許氏頗為隱秘的瞧了瞧張氏,笑道:“哎呀,夫人你可冤枉我了。我這不是替你操心嗎,要知道今日府里可來了不少還未出閣的好女兒家,你將兒子帶出來拜一圈,說不定回去之后就解決了心頭的大難題。”
如夫人左右看了看圍著瞧熱鬧的眾多婦人們,笑道:“就你心思多。我那兒子害羞得緊,你們別嚇著了他。”
眾人大笑,紛紛勸了自家女兒去了花園。不多時就有人領了一位不足六尺的少年郎走了進來。也許真的應了如夫人那句害羞的形容,對方拘謹的打了一圈揖,站在屋子中央就再也無動作了。
許氏推了推張氏,輕聲道:“真是一表人才。”
張氏有點詫異,仔細將這位李大公子打量了一番,不說這身量比五尺半自己還矮了那么少許,容貌也不夠剛正,且神色呆板眼神怯弱。人說站如松坐如鐘,他那脊梁就好像天生是個彎的,挺不直。
周圍有夫人們問他讀了什么書,他嚅喏了半響才聲如蚊蚋的吐出幾本書名來,看樣子也不是習武的料子,膽子又小,張氏怎么看都看不出哪里當得起一表人才的稱贊了。
許氏又問如夫人:“他可訂親了?”
如夫人笑道:“還在相看呢,總也找不到合適的。你知道我們家孩子多,他又是嫡長子,總得替他挑一門門當戶對又有大才的媳婦,好在他繼承家業后夫妻相互扶持,為我李家開枝散葉。”
許氏拍手笑道:“一說大才我就想起了一個人來。”
如夫人問:“誰?”
許氏道:“我家老夫人最近逢人便夸的一位姑娘,說有旺夫旺家之才,來了我家不過半年,老夫人身子好了,我家老爺也升官了,家里處處紅紅火火,都說是托了她的福。”
如夫人贊道:“那感情好,快請來讓我見見。”
許氏推著張氏上前一步:“可巧的是,那位姑娘正好是我小姑家的女兒,名喚知微。你要見,可得經過她娘的同意。”
至此,張氏才知道許氏打了什么主意,心里一股子火往上冒,偏生今日對外宴客,她發作不得。面上笑了笑,道:“都是嫂嫂謬贊了,她一個小姑娘家哪有那樣的本事。她真是有福之人的話,我們也不會孤兒寡母的來皇城投奔哥哥嫂嫂了。”
眾人家里有兒子的原本還聽得津津有味,準備起哄,再一聽張氏的話語,有心的人早就探聽過張氏夫君的官職,再經過張氏這么證實,立馬就歇了心思。有人偏要打破沙鍋問到底,就去詢問老夫人。
老夫人不好說自家外孫女的不好,可也不贊成許氏的做法。父母尚在,怎么也輪不到她一個舅媽替外甥女做媒吧?再看到女兒懇求的目光,頓時就心軟了,只招了丫鬟來問:“去問問老爺,什么時候可以開席,別讓客人們久等了。”
明顯是岔開話題,如夫人有點失望,許氏咬著唇,張氏更是直接離開了嫂子的身邊,依靠在老夫人的身上,不再言語。
屋內鬧得僵硬,花園里也不得安生。
石飛燕也不知道與周遭的官家千金們說了什么,鬧得所有人看孟知微的眼神都不大對頭。張玉音對石飛燕的睚眥必報小家子氣十分的了解,更是聽多了石飛燕對孟知微的挑剔和抱怨,對待外人還好,可對待她們家的姐姐也如此斤斤計較,張玉音就有些吃不消,根本沒有什么猶豫,直接撇開了眾人,去尋了落單的孟知微說話。
張玉雯不知道從哪里提著個花籃,不時從里面摸出一塊糕點來咬一口,見二姐去尋表姐,自己也拖著花籃亦步亦縐的跟在后面。
張家姐妹就留下張玉瑤陪在了石飛燕的身邊,石飛燕還對張玉瑤十二分的不滿:“看看你的妹妹們,太過于單純了,簡直將豺狼當成了兔子,以后遲早會吃虧。”
張玉瑤輕聲道:“表姐對我們挺好的,哪有你說得哪里厲害。”
石飛燕哼道:“你還說,上次在越人閣,你敢說不是她特意尋了人來給我們難堪?”
張玉瑤道:“她又不是皇族中人,怎么請得動睿王世子妃替她出頭。我看一切都是巧合。”
石飛燕更加不悅,揪著張玉瑤的手臂恨恨的道:“看吧,她一定給你灌了迷湯,才多久啊你就忘記了我們十多年的交情,替她說話了。”然后有意的偏向圍坐的眾位千金道,“我算是瞎了眼,居然對一個白眼狼掏心掏肺,以后大家可得睜大眼睛,別跟玉瑤一樣,被那個心如蛇蝎的女人騙了。”
這里坐著的都是官家千金,對后院里女兒家之間爭風吃醋挑撥離間見得多了,只是那都是自家姐妹之間的矛盾,可她們怎么也想不出石飛燕怎么會對一個外人有那么大的意見。
石飛燕自然樂意抹黑孟知微,也不說在越人閣發生的事情,就挑了第一次見面,被胡算盤罵螃蟹之事說了出來,并說:“一個家仆的嘴巴都這么惡毒了,可見主人家也不是什么善茬。而且她還認識睿王世子的側妃,一個不小心就要擔心她在世子妃面前告黑狀,連累了家里的父兄就是。”
這話連張玉瑤都聽不下去了,當日她也在,自然知曉孟知微并不認識什么世子妃。說到底孟知微也是她們張家的親戚,被自己好友這么誣蔑,她忍了再忍實在是覺得忍不下,蹭得站起身來道:“你也適可而止些。你在外人面前毀她名聲,她在我們面前可沒有說過你一句壞話,甚至連你姓甚名誰都不知曉,哪里會有那閑心與你做對?你說她家仆人惡毒,你自己也不是什么心胸寬大的人,誰家姑娘像你一樣對一個仆人的話記憶猶新,你真的理直氣壯,當時就該懲治對方,你沒下手,可見你心虛!更沒有人像你一樣對一個面都沒見過,話都沒說過的姑娘家惡意中傷。不就是她家鋪子的生意比你家的好么?你有本事你也請了睿王世子妃來給你助陣啊,你有本事也請皇上給你家鋪子撰寫牌匾啊!在背后唧唧歪歪亂嚼舌根,算什么磊落之人?”
她一把扯出自己被對方揪住的衣袖:“居然說給世子妃告黑狀,不說人家是側妃了,哪怕是正妃,對方真有那么大的本事讓你家鋪子關門?讓你爹爹兄弟丟官去職?別說是世子妃做不到,皇后也做不到!”
一番話說得鏗鏘有力義正嚴詞,氣得石飛燕身子亂抖,指著她說不出一句話來。
張玉瑤揚起腦袋,對周遭的人道:“你們真的信了她的話,那就實實在在是個傻子,而且還是一群坐井觀天的傻子!越人閣背后有誰撐腰,你們自己去打聽看看。如果真的要找茬,我想我那表姐也樂得讓你們見識見識她的厲害。”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當然,她絕對不會勞動世子妃動手。”
張玉音看著氣喘吁吁跑過來的張玉瑤,笑問:“你跟她們說了什么,鬧得所有人都散了。”
張玉瑤都懶得回頭去看,在她說出越人閣的牌匾是皇帝提名之后,那群勢利眼就蠢蠢欲動,要與石飛燕拉開距離了,她一走,那些人正好巴不得撇清關系。
“以后別與石飛燕來往了。”
此話一出,別說是張玉音詫異,連孟知微也望了過來,顯然,孟知沄早已將當天在越人閣張玉瑤帶著石飛燕去找茬的事情告訴了她。
張玉瑤臉色還沒恢復,只道:“她腦子有問題,見不得別人比她好,覺得天底下所有人都跟她做對。”
張玉音無語,張玉雯哈哈大笑:“我都說她很笨了,你們還不相信。”
孟知微體貼的給張玉瑤斟了一杯茶,笑道:“日久見人心,你也別太在意別人的話。”
張玉瑤緩緩接過茶盞,知道這是對方傳遞的善意,緩緩的呼出一口氣,道:“上次,我不是有意的,我沒想到她會在店里做出那么過分的事情。”
孟知微搖了搖頭:“沒關系,我知道你與她不同。”
等到了用飯之時,女眷們紛紛坐定,石飛燕刻意張家姐妹隔得遠遠的,并且對身邊幾位對她刨根問底的‘好友’道:“你們最好離那孟家姑娘遠點。”
有人知道她又要在眾多官家夫人面前找孟知微的麻煩了,果不其然,她話音一落,首桌就有人的目光移了過來。石飛燕視而不見,有點神經兮兮的解釋道:“她那人不檢點的很,上次我看到她在路上與陌生男子拉拉扯扯,也不知道說些什么,把那男子迷得神魂顛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