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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知嘉等人:“……”
場面一時有些冷,侍女在越人閣最初開始買賣襦裙的時候早就遇見了各種刁難的客人,絲毫不以為意,老神在在的沏茶端點心。不一會兒就有人敲門,侍女開門見是一個小丫鬟,蹦蹦跳跳的跑進來對她道:“姐姐,杏林鬧春那套衣裳剛剛賣出去了,你得將冊子改一改。”
孟知嘉身后的丫鬟立馬看向自家夫人手中的冊子,指下那一套衣裳標注不真是杏林鬧春么?
侍女送給了小丫鬟一塊點心,關了門,從一邊柜子里拿出一塊紅色的貼花來,直接貼在了那套衣裳的正下擺,順便為眾人解釋:“貼了紅花的衣裳代表已經售罄,請夫人另選吧。”
剛說要繡娘來仿照個幾件呢,轉頭就有了真正的買主。如果孟知嘉真的讓府里的人仿制了,再穿出去的話,丟臉的可不只是她自己,還有郭家。太守家的兒媳婦連一套衣裳的銀子都付不起,太寒酸了吧!這么一想,別說孟知嘉面紅耳赤,就是跟著她來的丫鬟也羞于見人了。
管家媳婦經常見到孟知嘉吃癟,不過這還是第一次見她在外人面前吃癟,趕緊翻著畫冊看看是否還有其他的可選。這一翻閱下,才發現里面一共就十張圖畫,每一張圖里面的衣裳式樣圖案都有所不同。畫畫之人功底了得,硬是將一套衣裳畫出了流光溢彩的效果,讓人一見只覺花團富貴錦繡逼人,一瞧之下就恨不得立即見到實物,好套在身上比較一番。可再仔細往下一看,十張圖里面已經有七張貼了紅花,代表已經被人買了去。可巧的是,里面一套鵝黃襦裙不正是昨日佟氏穿的那套么?再一看價格,管家媳婦咋了咋舌頭,心里暗暗贊了一句老夫人闊氣。
管家媳婦心思轉了幾圈,推了推孟知嘉:“讓我說夫人你何必來這里受氣。你是司馬大人的千金,要什么沒有,只要張張口,親家夫人保準十套衣裳都擺在你的面前,任你挑選。”
孟知嘉這才想起,的確以前聽王氏說過,這家店鋪是張氏的陪嫁。可恨那時候張氏要死不死,硬是把嫁妝都扣在了手里,花了她們母女多少心思都沒有挖到,否則現在這越人閣就是自己的掌中之物了。
孟知嘉哪怕心里再怨恨,面上永遠保持著自己身為司馬千金的自信,聞言道:“你去請我母親過來,就說知嘉來看她了。順便,余下三套我都要了,你讓人拿衣裳過來,我挑好了就走。”
侍女驚詫一閃而過,到底還是不放過手中的大買賣,一邊吩咐人去取衣裳,一邊小心翼翼的問:“敢問夫人您的母親是哪一位?”
孟知嘉端著茶矜持的喝了一口:“不就是這越人閣的老板娘!你速請她過來,說我只在此逗留半個時辰,等會還要回太守府呢。”
這么一說,侍女哪里還不知道對方的身份。太守府的少夫人就是司馬大人的二女兒,當年其生母做下的‘好事’鬧得滿城皆知。等有人捧了三套衣裳入內,侍女一件件掛在衣架上慢慢的展示給眾人,看著眾人眼角放光,孟知嘉更是舒心滿意的神色后才仔細折疊入了禮盒。
哪知孟知嘉的丫鬟捧了衣裳就要出門,絲毫沒有給銀子的打算時,侍女臉色才變了,攔著丫鬟道:“夫人,你可能弄錯了。我們老板娘姓鄧,不姓張,更不是司馬夫人。”
“你說什么?”這一下,連管家媳婦都驚叫了起來,“不是說這鋪子是親家夫人的嫁妝嗎?”
侍女點頭笑道:“鋪子的確是在司馬夫人的嫁妝,可她只是拿了地契而已。越人閣租了鋪子做生意,老板娘姓胡,那可就與司馬夫人沒有任何關系了。”她指了指丫鬟手中的三個禮盒,笑道,“夫人既然是太守少夫人,少不得打個折扣,三套衣裳一千兩整,可行?”
這一次,連孟知嘉都尖叫了:“一千兩!”
☆、第二四章
“然后呢?”
“二姑娘那人夫人您又不是不知道,明明底氣不足又最逞強好勝,最后只能打腫臉充胖子,將那三套衣裳都買了下來,付了一千兩銀子。”
聽到這里,張氏笑得東倒西歪,指著面前的婦人打趣道:“你呀,多少年了性子還沒改。居然讓鋪里的丫頭對她用激將法,日后等她醒過神了,少不得去店里鬧騰。”
婦人給她順了順氣,又端茶給張氏喝了一口,這才坐定,笑道:“以前我是不敢與夫人說,在您纏綿病榻的這些年里,王氏不止一次的來鋪子看過,拐著彎的說要把鋪子買下來。我是夫人的陪房,做不出那背棄主人的事情,下面的人又都被王氏拾掇得人心攢動的,實在沒了法子,我干脆報了一個虛價,王氏拿不出那么多現錢,只說讓我別把鋪子轉賣了。每年來,我每年都漲上五千兩,漸漸的才讓她歇了心思。”
張氏拍了拍對方的手背:“這些年辛苦你們夫婦了!”
婦人道:“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當年要不是夫人保下我家那口子的小命,現在又哪有我們胡家。”
原來這婦人正是胡半載的媳婦,當年是隨著張氏一起長大的丫鬟,伺候了張氏多年,情誼非比尋常。
說到這里,胡氏又不以為意的繼續了上一個話題:“再說了,她哪有臉鬧?真來鬧騰,我就再扒下她一層皮,讓她在敖州的官家夫人面前顏面盡失。何況,她在郭家的地位誰不知曉?昨日尋血來潮的添置衣裳,說不定是刻意為之,她那人心眼一點也不必她娘少。”
張氏想起王氏,不由道:“女為悅己者容。郭家沒人疼惜她,她自己再不為自己打算的話,這輩子就真的沒什么盼頭了。”
胡氏眼睛一亮:“夫人你是說……”
張氏平靜的道:“她像她娘,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聽說郭夫人給兒子選的二房是個良家女子,很是端正?”
“對。見過的人都說她性子好,懂規矩,也孝敬父母,最重要的是,她那身子瞧著好生養。這不,成親才半年多就有了喜脈,現在在郭家的身份簡直是水漲船高。”
張氏現在看透了內宅的這些門門道道,只說:“再高也高不過郭夫人。我瞧著那二房是個聰慧的,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孩子順順當當的生下來外,也不能讓人輕易的頂替了她獨寵的位置去。”
胡氏問:“為何?”
“郭夫人想著多子多孫,她卻恨不得郭悟君的孩子全部從自己一個人的肚子里出來。她有了身孕,郭夫人鐵定要重新安排人伺候好郭悟君,接二連三的喜上加喜那不更好?所以,安排的人可能不止一個,至少會是兩個。再和睦的婆媳遇上這件事也會反目成仇,那二房肯定會費盡心思在其中作梗,這時候,知嘉就是最好的人選。你想想,伺候夫君誰有正妻來得名正言順?通房懷上郭家的孩子可能提為妾室,無端就多了個敵人,那樣,還不如給知嘉一個機會,橫豎她們兩人本來就勢不兩立。一個人斗一個人還好說,一個人斗兩個人總會力不從心。”
胡氏總算聽出了里面隱含的意思:“所以,二姑娘也發現自己的機會來了。”仔細想了想,“那跟她來買衣裳有什么關系?”
張氏笑道:“你啊,不在高門之內,很多女人家的小心思你都不懂。你仔細想想那衣裳的式樣。”
“有一套襦裙我印象深刻,是十二種不同的薄紗層層疊加的襦裙。當時我還說這也太費料子了,姑娘卻說盛夏就要來了,薄紗少兩層則涼快,多兩層則暖,可以隨意增減。”
張氏面色不變的道:“是啊,若是在月圓的盛夏湖邊,微風拂面,一位只著了輕紗如夢似幻的女子獨立橋頭時,哪個男子不動心呢!”
胡氏瞠目結舌:“這……這不是……”勾引兩個字死活沒法從實心腸的婦人口中吐出來。
張氏輕輕的撥動著茶蓋:“以前,王氏就最愛在湖邊賞月,哪怕為此得了傷風也無所謂,反而更能得老爺的憐愛。知嘉是王氏教導長大的,真傳不說十分,八分總有。”
“這真是,”想了半天,胡氏吐出幾個字,“不知廉恥!”
張氏擺了擺手:“不說她了,今日你來是有要事?”
胡氏立即坐正了身子,輕聲問:“聽說皇城的本家給夫人來信了?”胡氏口中的本家自然與孟大人沒有關系,而是張氏的娘家。當年張氏嫁給孟老爺,孟老爺辦砸了差事,張氏求了娘家好久,終于重新替孟老爺謀了個外放的差事,經過了這些年,孟老爺也終于出人頭地了,張氏卻徹底與娘家斷了聯系。
張氏原本也沒有打算瞞著胡氏夫婦,只點頭:“是大嫂來的信,說大哥經常念叨我,父親雖然嘴上不說,心里也惦記得很。母親更是聽說我身子不大好,也急病了,鬧著讓大哥接我回去。”
胡氏喜道:“這是好事啊,夫人您好歹也離家多年,是該回娘家看看了。過去的事情總惦記著也不好,過了就忘了吧。”
張氏呼出一口郁氣:“事情哪有那么簡單。我回不回去在其次,最主要的是知微。”
“大姑娘從出生起就沒有見過外祖父祖母,于情于理也該跟著您一起去嘛。”
張氏問對方:“你說,我病了的事情娘家早不知晚不知,為何等我好得七七八八了他們才來信?還有,你想想知微現在的年歲,官家女子,到了她這么大早就該議親了啊!可大嫂特意在信中要求知微也回皇城看看,趁機陪陪外祖母。你說,她這一去,還能回來嗎?”
這么一問,胡氏也啞口無言了:“夫人你的意思是,本家有意給大姑娘議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