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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東疏哈哈大笑,拍了拍莊起的肩膀:“那對他只是舉手之勞而已,你別太在意?!?
這兩人在一邊簌簌叨叨,莊起從頭至尾都目無表情,似乎對孟知微的聰慧早已麻木,或者,對符東疏的傻氣深覺無能為力,更或者,他還在思慮為何一個司馬的女兒能夠默畫出北雍的完整地圖,這事太奇怪,也太匪夷所思了,興許……
臨走之前,莊起終于下定了決心:“你若有事需要幫忙,去城西的天下米鋪買七兩七錢的梁米,自然有人會幫你?!?
孟知微忍酸不禁,感嘆道:“七哥,你果然是個好人!”
莊起冷哼一聲,簡單粗暴的將符東疏拖出孟家,遠遠的,只聽到符東疏怪叫:“老七,你耳朵紅了!”
“閉嘴,蠢蛋!”
“老七,你是在害羞嗎?”
“再不閉嘴,我就宰了你!”
……
沒有了莊起在背后掀起腥風血雨,關于孟家的流言逐步被人淡忘。
孟老爺生怕夜長夢多,早早的與郭大人定下了娶親的日子,很是低調的將孟知嘉嫁入郭家。沒有預想的十里紅妝,也沒有了賓客如云人聲鼎沸,孟知嘉的洞房花燭夜可謂凄慘之極。
為何,因為郭悟君連頭蓋都沒有挑,就獨自一人去了書房,更加別說喝合巹酒,吃多子多孫粥了。
孟知嘉等到了半夜,只等到瞌睡難耐的管家媳婦一句:“少爺說累,早就歇息了,少夫人也早些梳洗吧。”大手一揮,同樣疲累不堪的丫鬟們強制性的伺候著她摘了頭冠,去了喜服,也不問她等了一天餓不餓了,直接推著她去了浴房,人就散得一干二凈,只氣得孟知嘉七竅生煙。
紅燭高照,紅鸞錦被里的那塊白帕孤零零的擠在了床角,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有管家媳婦挖了出來,毫不意外的瞟了一眼就丟棄在了一旁。
孟知嘉的奶嬤嬤早已被孟老爺送去伺候王氏,陪嫁的丫鬟都是新人,伺候人不利索之外,更是談不上與孟知嘉貼心。見郭家的管家媳婦張羅著瑣事,干脆一個個都裝木頭樁子,動都懶得動彈一下。
孟知嘉知道自己被郭家人小看了,可她到底不是服輸的性子,讓人去了打賞的紅包來,遞了一個大的給管家媳婦,見對方神色緩和后才問:“夫君昨夜睡得可好?”
管家媳婦斟酌道:“少夫人你可別怪少爺,身為太守嫡子,身邊無數同齡人比較著,他不得不刻苦一些。別說是昨日了,哪怕是大年三十,一家人吃了團年飯后,少爺也是直接回書房讀書到深夜才歇息?!?
孟知嘉又問:“睡得那么晚,可有伺候的人?”
管家媳婦知曉她在打聽郭悟君身邊的通房丫頭,于是笑道:“少夫人放心。原本屋里有兩個從小伺候的,可自從與孟家姑娘訂親后,我們少爺就把人送走了?!边@話說得巧妙,不說是與孟知嘉訂親,而是與孟家姑娘訂親,稍微含糊一個詞,里面的意思就耐人尋味了。
孟知嘉沒想到對方收了賄賂還給自己不痛快,早飯也吃不下,想著自己一身本事,反正已經嫁過來了,難道還怕收服不了郭悟君那個書呆子嗎!現在最要緊的是,先拿到郭家的管家大權,有權利在手,郭家她就可以橫著走。
她想得倒是很美好,現實實打實的殘酷,獨自一人拜見了公公婆婆,公公一句話也不說,婆婆賞了一副小氣吧啦的頭面就要打發她走。管家大權?提都沒提。
孟知嘉越挫越勇,每日里燉各種湯送去給郭悟君喝,俱都被攔在了門外;公公公司繁忙,見不著;婆婆倒是要她晨昏定省,可見面不過一盞茶的時辰就被趕了出來。理由?婆婆也有應酬啊,這位夫人請她賞花,那位官員家里開了筵席,人情往來,都需要婆婆去張羅,自然沒空搭理孟知嘉了。
孟知嘉想要跟著去,可惜別人請貼上都沒寫她的名字。她硬是想要湊過去,就會被婆婆厲聲訓罵:“不懂禮數!”
這些委屈受了就受了,可唯獨一樣她受不了——成親半月,郭悟君沒有與她同房一次,更別說同床了。
好死不死,過了一個月,婆婆就開始問:“身子有動靜了沒有啊?”
孟知嘉以為自己機會來了,憋了兩泡眼淚,準備控訴自己夫君的忽視漠視,話還沒出口,婆婆就淡定的道:“如果你身子不好,就好好修養。我前幾日遇見了一位良家姑娘,那身段,看著就是會生養的,娶了回來做二房,給我君兒開枝散葉也好?!?
孟知嘉只覺得眼前一黑,人就暈了過去。
☆、第十四章
初夏的風和煦而溫暖,如柔花拂面。
孟知微靜靜的聽著閨中密友的笑聲,嗅著茶香,只覺得一切安逸得過份。
“太守夫人哪里那么容易被人拿捏?且不說旁的,聽說郭大人狀元及第時,府中陡然添了四位美人,個個嬌艷欲滴,所有人都說郭夫人地位不保。結果呢,她不聲不響的就有了身孕,同時懷孕的另外一位美人腹中胎兒還不過兩月就落了,而她卻平平安安的誕下了嫡子,就這份本事,尋常人家的女兒哪里比得上?”
“敖州所有人都說郭悟君娶了孟知嘉,太守府里少不得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結果呢,郭夫人不動聲色的出招,就直接將孟知嘉置于了絕地。王氏不也是二房么,現在讓孟知嘉自己也嘗嘗被二房壓著的滋味?!?
“郭夫人是個狠辣的,給郭悟君娶二房就罷了,還請了大夫給孟知嘉把脈,說她身子弱,不好好調養的話,別說能不能懷上孩子,就連自己的命都玄乎。”
鄧曲捂唇一笑,湊到孟知微的耳邊:“你說,郭夫人是不是在提前做準備?。俊?
孟知微不吱聲。
鄧曲聳著肩膀又笑了一陣,嘆道:“的確,換了我家哥哥娶了這么個要命的嫂嫂,母親為了家人計,也會毫不猶豫的讓她‘病逝’。舍了她一個,至少保全了家里所有人。”說罷,又生出了兔死狐悲之感,“可是,任誰有個的厲害婆婆,少不得也戰戰兢兢,日子過得如履薄冰?!彼矒崴频呐牧伺拿现⒌氖直?,“現在,我倒是幸慶你沒有嫁入郭家了。”
孟知微給她換了新茶,笑道:“我也只是順勢而為。知嘉她想要嫁入郭家想得瘋魔,我如了她的愿豈不更好,這反而說明我沒有做太守兒媳婦的福分?!?
鄧曲更加歡樂,揪著她的嘴角道:“你這張嘴啊,什么時候變得這般伶牙俐齒了。還福分,也要她有命享得到?。 ?
孟知微道:“別說那掃興之人了。年初的時候我就聽說你家也開始替你說親,現在如何了?”
“別提了!”鄧曲擺手,一臉的厭煩,“你家還好,橫豎都是幾個女兒,少了誰的也不會少了你的嫁妝。我呢,上面三個哥哥,母親每次替我添置嫁妝的時候就唉聲嘆氣,說顧了我就會委屈了哥哥們。他們也不想想,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的嫁妝是我下半生的依靠,哥哥們自己有本事的還需要靠著父母手里漏出的那點東西嗎?再說了,我也就嫁一次,拿一份嫁妝,哥哥們的后院可不止一個嫂嫂。正妻、妾室、通房,哪個不是花父母的錢?而且每多一個女人,家里可不止添一丁加一個口,她們身邊伺候的人可不少呢,這些都是父母掏銀子,一掏還是一輩子。”
孟知微道:“那你知曉你的嫁妝到底有多少嗎?”
鄧曲抿了抿唇,一只手前后晃了晃:“五千兩?!?
“這也太少了!家具呢,金器頭面呢?陪嫁有幾戶?”哪怕是孟知嘉,沒有了王氏,嫁妝一減再減也有一萬兩呢,更別說早就打好的家具首飾等等。
鄧曲托腮:“別問了,問了我都有氣,恨不得自己也是個男兒身,可以出去闖蕩自己養活自己,本事大一點還可以養活自己的家人?!彼^頭,“你呢,你的嫁妝有多少?”
孟知微笑道:“我又不準備嫁人了,哪里還惦記著嫁妝。”
鄧曲一愣,轉瞬又黯然:“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孟知微不想談論自己,只說:“五千兩也太少了,我們得想法子將銀子變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