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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知嘉的奶公是個什么性子,府里的人誰不知道!奶公賣女兒,賣的是誰家的女兒,簡直不言而喻。可巧的是,在奶公心懷鬼意的時候,孟知嘉也不見了蹤。她是真的躲了起來嗎?還是,她與奶公是合謀者!孟家的馬車在哪里,孟家的人自然知道,除了躲起來孟知嘉,馬車里面還有誰,根本不用猜。
怪不得孟知微失蹤了,這一切都是*,是某些人有預謀的暗算!
孟老爺是第一個回過神的,他直接拉扯開孟知微:“你說的都是真的?”
老爺子這么一問,孟知嘉幾乎是從睡夢中被人驚醒一般,茫然的左右環顧。只是短短的一盞茶的時間,原本對她含有嘲笑的人們早已收起了嘲弄,取而代之的是驚懼和厭惡。
他們的眼中明晃晃的寫著:好個惡毒的女人!
發生了什么?孟知嘉默問自己的母親王氏,王氏卻捂著頭,白眼一翻,就這么暈到了。
此時,沒有人再關注她們母女,所有人看向孟知微,和慘白著臉的郭悟君。
“這肯定不是真的!”郭悟君替孟知微回答了孟老爺的問話,“知嘉雖然從小任性,可她涉世未深,怎么可能做出如此毒辣之事,一定是誤會了。”
此話一出,郭悟君還沒有察覺不妥,一直沒吱聲的張氏反而露出了心灰意冷的神情。想要安慰女兒,女兒卻制止了她的行動,偏著頭,對著無知的郭悟君露齒一笑,仿若曇花,一舜綻放,燦爛之極。
她的嘴角甚至俏皮的露出了一個酒窩:“對,興許真的是誤會。”
眾人緩緩呼出一口氣,只覺得前一分還在狂風驟雨,后一分則風平雨停。那些推測,那些詰問,那些陰謀詭計都成了過眼云煙。看看孟知微巧笑倩兮的模樣,再對比一番孟知嘉的惡婦嘴臉,隱隱的,大家心里的秤桿在發生傾斜。
孟大姑娘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居然短短的幾句話就輕易的摧毀了這一個月里眾人對王氏母女的感觀,戳穿了王氏一院的陰謀,明明可以一網打盡卻又在最關鍵時刻放人一馬,頗有當家主母的大氣風度。
王氏也從暈迷中清醒了過來,欣喜的靠向孟老爺,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就見孟知微又將孟知嘉送到郭悟君的身邊,“所以,郭大哥你不要再任性了,速速帶著知嘉回去前院,完成你們的訂親之禮吧!”
郭悟君鎖著眉頭,想要再一次強調自己進屋之時所說的誓言,可孟知微已經不再給他機會,轉身對他身后一直沒有說話的郭家老爺夫人道:“讓伯父伯母看笑話了。今日是郭家與我們孟家的大喜之日,大家可別被我敗了興致,過了吉時是小,讓郭大哥娶不到嬌妻美眷是大。客人們還在前廳等著呢,有什么事忙完了正事再提,伯父伯母以為如何?”
一句話,頓時堵住了孟老爺的質問,還有孟知嘉與王氏的解釋,跟堵住了郭悟君那可笑的悔婚之心。
郭大人在官場縱橫多年,不是第一次見識內宅陰私,不過,當官的人,什么事情重要,什么事情不重要他們心里總有一桿秤。聽得這話,心里惋惜,面上卻深以為然的露出了贊同之色,一手拉著孟老爺,一手扣住了自家兒子:“的確,吉時已到,有事改日再說。大姑娘你也累了,過幾日后,我們郭家會給你一個交代。”
孟知微躬身福了一福:“家母有恙在身,無法主持大禮,知微身為女兒更是要伺候左右綿盡孝道,只能在此恭賀郭家與孟家親上加親了。”
若是以往,郭大人自然不會在意一個內宅少女的無禮,只是今日不同往日,身為男方的長輩,郭大人也不得不稱贊一聲孟知微的識大體。
郭家與孟家聯姻,看中的并不是孟家的女兒,而是孟家背后的關系網。這也是郭家能夠面不改色的讓孟家將訂親的人選從孟知微換成孟知嘉的緣故,橫豎都是孟家的女兒,沒什么不同。
一行人走出東院,郭悟君還想再與父親商討訂親的人選,身邊的人哪里還會如他的意。
郭大人隨意一個眼色,孟老爺嘆口氣,心領神會的拖走了郭悟君,王氏與孟知嘉見郭家真的不會再改變主意,頓時控制不住臉上的喜氣,尾隨而去。
身邊,郭夫人終于開口:“老爺,這樣的兒媳婦我們不能要。”孟知嘉能夠為了嫁入官家,居然連親姐妹都算計,那以后是不是為了自己的私利,把他們郭家也當作踏腳石?他們的兒子從小受孔孟之道的教育,哪里斗得過蛇蝎心腸的孟知嘉?
郭大人也不想要,可如果真的再換女方人選,前廳等著觀禮的客人們不知道會作何感想了,郭家可丟不起這個臉,孟家也不再想節外生枝了。
“你還沒明白嗎?現在不是我們想不想要這二姑娘,而是,就算我們真的不要她,也不可能訂下孟大姑娘了!”
“為何?”
郭大人深深的嘆口氣:“大姑娘失蹤了一個月,她自己親口承認是被二姑娘陷害,被北雍人綁架。你說,生性兇殘的北雍人會如何對待她?”
郭夫人還是不想放棄:“說不定她依然是完璧之身……”
“旁人不會這么覺得。”郭大人身為一州的太守,哪里會容許有污垢的女子嫁入府中,哪怕方才孟知微表現得再聰慧,在她承認被人綁架之時,就已經斷絕了自己嫁入高門大戶的準備了。
所以,郭大人才說要好好的補償她。
孟家沒有繼承家業的男丁,這個家說不定以后會在孟知微手上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坐在屋頂上圍觀了全程的符東疏忍不住問:“她就這樣放過了暗算自己的人?”
莊起端起從地窖摸出來的上好女兒紅狠狠的灌了一口,視線從屋內少女的臉上溜達了一圈,似笑非笑的道:“她那性子,怎么可能。今夜,才是她復仇的開始。”
果不其然,人總是容易得意忘形。王氏如此,孟知嘉更是如此。
不待夜深人靜之時,靜謐的后院就傳來了春繡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救命啊,姑娘被人推到池塘里啦!”
☆、第十章
雖然靠近春末了,可池塘里的水依然冰冷刺骨,孟知微被撈起來的時候人已經昏迷了過去,嘴唇烏紫,手腳冰冷。
張氏急急忙忙喊人去請大夫,春繡手腳麻利的給她退了衣裳鞋襪,整個人裹在棉被了。因為直接抬進了張氏的屋子,張氏的貼身丫鬟索性將女主人用的炭火爐也抬了過來。張氏體弱,哪怕到了盛夏也渾身冰涼,這個時節的夜晚自然還燃著炭。老而成精的奶嬤嬤把孟知微倒扣在了床邊,壓迫她的胸膛,敲打背部,手指在她喉嚨里使勁的扣挖,總算讓人嘔出了不少污水。
眾人一通忙活,大夫來看過后說了一大堆身子虧損,驚嚇過甚勞累過多,風寒、熱癥、心悸等等無一不缺,需要靜養,然后開了一疊藥方走了。張氏才跌落在床榻邊,欲哭無淚。
孟老爺聽到人稟報,等趕來之時,看到的就是孟知微半死不活的模樣,心里一咯噔,開始有了最壞的打算,雖然已經從仆人口中知道了來龍去脈,開口居然是全然不知的責問:“這是怎么回事?”
眾人面面相視,最后看向哭得稀里嘩啦的春繡,春繡扶著張氏坐下,抿了抿唇,一個字也不肯說。
孟老爺心里有氣,怒火就冒了出來:“都啞巴了,老爺在問你們話呢!”
張氏呆呆的望向他,孟老爺突地心虛起來,還是靠近床邊仔細觀察了一番孟知微的情況,伸出手指在女兒的鼻尖探了探,等感覺到那微不可查的風聲時,心底才落下一塊大石。孟知微沒有了大礙,孟老爺心思也活泛了,環視了周圍一圈下人,威嚴地警告:“今夜之事,誰也……”
“老爺,”一道虛弱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我們和離吧!”
孟老爺嚇了一跳,瞠目結舌的望向張氏:“你胡說什么?”
張氏仿佛緩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我沒胡說。我要和離,再不和離,別說我這病好不了了,連知微的命也不長久了。”她擠開床邊的孟老爺,替孟知微撥開了額頭的碎發,哀莫大于心死地道,“我傻啊,嫁給老爺后,隔了三年才給你生了一個女兒,世人都說我身子弱,生不出兒子。所以,在您官職低微的時候,我二話不說拿出嫁妝貼補家用;您在朝中被人陷害貶職的時候,我去娘家給大哥二哥磕頭,求他們拉拔您一把;好不容易你官居四品了,說要娶二房傳宗接代,我也咬牙替您張羅了,我心里有愧,所以日日看著新人笑,自己也只躲在屋里一個人哭。”
陡然聽到張氏說起和離時,孟老爺是憤怒難耐的,可說到年輕時兩人相互扶持的歲月時,他又感慨自己政路的一波三折。張氏說得沒錯,如果沒有她,也就不會有現在官路順達的孟司馬。待到只聞新人笑不聞舊人哭時,他更是生出了一點點的羞愧之心,好像自己成了負心漢、白眼狼,辜負了張氏一番深情。
“那時候我真是傻啊!”張氏又重復了一遍這句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