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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的四分之一,一半孟知微收著,一半交給了春繡,春繡推開不要,孟知微道:“這是收驚費,是七哥給你的。”
春繡偷偷去瞧睡著的莊起,見對方沒有醒來的意思,還是搖了搖頭。
孟知微只好實話實說:“這群刺客都是來刺殺符大哥的,我們陪著他們擔心受怕了一整夜,收點收驚費怎么了?何況,我們還收拾了殘局呢!拿著。”
春繡尷尬,看著孟知微收好了另外一份銀子,暗中打定主意這算是姑娘的另一份私房錢,這才小心翼翼的藏好了。
莊起累了一整夜,睡了一個時辰就醒了。坦然的接過孟知微遞來的香巾擦臉,吃了烤得熱乎乎的饅頭夾牛肉,接過灌滿了水的水壺,一行人再一次浩浩蕩蕩的上路。
這一次,春繡不再走中間,反而落在了孟知微的身后,抱著包裹,神情緊張的東張西望。經過一夜,春繡再也不覺得山林中最為危險的是毒死人不償命的毒蛇,而是隨時可能一刀要了她命的黑衣刺客。
等孟知微擦覺不對時,只來得及看到春繡驚慌失措逃離的身影。
前方,是猶有一線生機的活路;后方,是有去無回的死路!
先前,還是向后?
☆、第五章
春繡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逃,明明跟著自家姑娘就什么都不用擔心,可她還是害怕。
害怕找不到生路的老林,害怕突如其來的毒獸,更害怕的是……那無所不在的,男人淫·笑的臉。
她知道符大哥和七哥是好人,可是她就是無法正視他們。只要在他們身邊,她的腦中就不停的回想到前夜的噩夢,揮之不去。
她慌不擇路的跑了很久,到處都是高聳入云的樹木,腳下的荊棘一叢叢的癡纏在她的臉上手臂上,疼到她麻木。可她還是馬不停蹄的奔跑著,似乎在被什么野獸追逐,男人的臉,男人的笑聲,還有他們帶著地獄之火般的皮肉接連不斷的在她眼前閃現,她尖叫,她哭泣,她掙扎,一切都于事無補。
她摔倒了,尖銳的亂石和枯草打在身上,一路翻滾,噗通的跌入了河里,她睜不開眼,只能順著河流飄行。
還沒入夏,山澗水深,溫度更是刺骨,任由人怎么沉浮都只能模糊的看到岸上的滑石,她抓不住,幾次都被激流沖開。
腳底踩不到路,伸手也抱不住任何東西,包袱里的銀子在此時此刻顯得格外的沉重,一點點的要把她拖入水中。全身冰冷,呼出的熱氣很快就被渾濁的河水覆蓋,視線所及看不到一個人。
“姑娘……”
“……符大哥”
“…………七……”
聲音逐漸微弱,視線也漸漸模糊,雙腳麻木,身子仿佛被什么拖著不停的往下墜去。春繡伸長了手臂,徒勞的在空中掙動了兩下,整個人都即將被水給吞沒之時,有什么東西猛地敲打在了她的手背上。
春繡疼得‘啊’了一聲,嗆進了更多的水,眼睛卻陡然睜大,就看到不遠處的岸上一個奔跑的身影。
絕處逢生,她哭喊:“姑娘!”
“春繡,游起來,把包裹丟了!”
“姑娘……”
“聽見沒有,雙手雙腳劃動起來,別給我犯傻!我會救你的,你給我游起來!”
孟知微憤怒的大喊,喊聲里不自覺的帶上了哭腔,不知是為了自己那再次黯淡的回家路,還是因為春繡的愚蠢自殺行為。
她看著她落水,看著她一路漂浮,下意識的就追了上來。
河道由寬漸窄,不遠處的山林也憑空矮了一截,可以看到遠處層層疊疊的山巒。
孟知微心里咯噔,知道前路上肯定有懸崖,這河道會順流之下斷成瀑布,瀑布下的深潭不夠深,就足夠讓人腦漿迸裂粉身碎骨。
河中央的巨石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滑,更有旋流打著轉。
孟知微眼尖的發現兩塊巨石之間的缺口,她從路上拖起一根人高的斷木,半抱半滾著推向了缺口附近,靠著巨石的阻力,順利的讓斷木把沖激的河水一刀兩斷,死死的卡在了巨石之間。與此同時,不停的把半路上的斷木踹入水中形成阻力,再朝著掙扎在水里的春繡揮動著雙手:“游起來,過來,春繡!”
雜草、枯枝、斷木,還有抓不住的巨石擠壓在狹窄的河流里,春繡一邊吐著水,一邊奮力的爬向附近的斷木。河道越來越窄,枯枝斷木相互撞擊摩擦,被暗礁巨石阻攔,打著轉的想要沖向懸崖。
春繡從這根斷木抓到那根斷木,再被不同的巨石阻攔,最終緩慢的靠近了缺口附近。斷木相互排擠著,敲打著她的背脊和手臂,死亡的恐懼在不斷的攀升,求生的本能被徹底激發。春繡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眼淚,只想著要靠近伏在巨石上的那個人。
雙方的手在冰冷的河水里接觸又分開,最終,孟知微遞過來一根兒臂粗的樹枝,拼盡全力的拉扯著,一點點把只剩半條命的春繡給拉了上來。
河水、泥土,還有雜草都混雜在了一處,孟知微拖著春繡的雙臂,春繡整個人都壓在了孟知微的身上,她們顫抖,她們哭泣,兩人都不知今夕何夕。
孟知微問春繡:“還想死嗎?”
春繡搖頭:“再也不了,死太可怕了,比任何人任何事都可怕。”
孟知微望著頭頂的天空,也不知想起了什么:“以后,每次生不如死的時候就想想今時今日。好死不如賴活著,有時候真的不是口頭上說說,活著需要更大的勇氣。”頓了頓,“春繡,實話告訴你,我很生氣。要知道,我能夠救你一次,兩次,不保證能夠會救你第三次。”
春繡抱著膝蓋,半響才哽咽的點頭。
有時候,給你一個耳光是怒其不爭,可更多時候,溫言軟語卻比耳光比責罵更加讓人難以釋懷。
第一次,孟知微毫不猶豫的打了她;第二次,她只輕飄飄的說出一句絕情的話。春繡相信,如果自己第三次自尋死路,自家姑娘真的會選擇視而不見。因為,她自己都不愛惜自己的性命,別人又怎么會愛惜她呢?
說到底,春繡她只是孟府的一個丫鬟而已。
“先把衣裳都烤干了,再去找我丟在路上的包裹,里面還有一點肉干。以后,我們晚上都得沿路找吃食了。”
春繡委靡道:“山里都是毒蛇猛獸。”
“也有兔子和魚,”她抬頭看著山林的另一頭逐漸燃燒起來的煙火,“興許,還有烤熟的小鳥。”
春繡不解:“什么?”
孟知微指著山間燃燒的大火:“那邊,是我們來的地方,符大哥應該又遇到刺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