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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潤繡了會兒,看到毛振翼亂翻書,她心中一動,問道:“大毛,我問你個問題。”
“什么?”
“如果有人來找你六叔,那個人很大方,給你五十文錢……”
毛振翼驚訝:“才五十文?休想賄賂我。”
阿潤道:“五十文你還嫌少?我是說如果……”
“起碼要一兩!”毛振翼斬釘截鐵地說。
“好吧,那就一兩,”阿潤無可奈何,“那如果這人給你一兩銀子,你要不要?”
毛振翼抬眼往上看,想了會兒,說道:“我當然是想要的,可最好不要收。”
“為什么?”阿潤停了手上功夫,“那可是一兩銀子!”
毛振翼流露為難神情:“這其實不是銀子的問題,如果我收了,那個人或許就會說六叔貪墨,對六叔的名聲不好。”
“是嗎?”阿潤睜大眼睛。
毛振翼嘆了口氣:“是啊,你不知道,當官兒的這些忌諱可多了,我就聽說京內就有一個當官的,有人賄賂他的管家……后來事發,那當官兒的就掉腦袋了。”
“什么?”阿潤捂住嘴,趕緊問:“那么那個管家呢?”
“當然也被殺頭了。”
“殺頭?”阿潤抱頭,有些恐慌:“為了二十文錢被殺頭?這是什么世道……”
“什么二十文,聽說是幾萬兩銀子……”毛振翼不明白,繼續道:“你不知道,官場本來就非常兇險,我六叔本來打算遠離京城去梅州的,不知為什么來了這里……”
阿潤自顧自陷入想象,不明白幾萬兩銀子是個什么模樣。
毛雙兒在旁邊說道:“是啊,很兇險,就像是爹爹一樣……”
毛振翼聽了,便也有些難過地低下頭,不再說話。
阿潤從宋和嘴里聽說過兩個孩子父母的事,見狀心一軟,將毛雙兒抱過來:“小毛,有我在呢,還有你六叔……”
毛雙兒仰頭看她:“阿潤,你不會離開我們是嗎?”
阿潤猶豫了會:“當然不會了。”
毛雙兒緊緊將她抱住,毛振翼見狀,便也靠過來,卻遲疑著要不要再靠前。
阿潤看他一眼,伸出手臂將他也抱入懷中,柔聲說:“好啦,你們都是很乖的孩子,你們的爹娘在天上,看到你們開開心心的,他們也會很欣慰,很開心的。”
兩個小家伙緊緊地靠著阿潤,齊齊點頭。
門口處,賀蘭春華望著三個人靠在一起的背影,雙眸之中波光閃爍,他靜立片刻,微微一笑,于淡淡夜色中,笑容溫柔如許。
☆、第38章 投我木瓜
之前大豐外面發生攔路搶劫事情,賀蘭春華命公差四處搜捕,并且多派人手嚴加查訪。公差被他驅馳,比之前縣官在時要忙碌數倍,卻均不敢有所怨言。
一來,有那些消息靈通者清楚賀蘭春華的出身底細,知道他貴族出身不說,且跟皇家關系匪淺,如今到了此地,雖說等同發配,但也只是一個“虎落平陽”罷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不是平民百姓能隨便欺辱的。
最 主要的是,賀蘭春華一來便遇上人命案件,若是個軟腳蝦,別說是斷案,見了死尸先就嚇得色變。但是賀蘭春華不僅能斷案,而且把個內幕重重的案件揭了個底朝 天,且看他堂上各種舉止言行,分明是個酷吏的模子,這些人見識了賀蘭春華的手段,內心便自生敬畏,哪里敢來撩虎須。
這種劫道之事,其實之前也時有發生,但只要不是關乎人命的案件,知縣便不十分上心,對下面的捕快們督促自然也不嚴格,只是哄鬧一陣便是。
因此先前報案者雖有,但卻沒有一次緝捕到人的。因為當官兒的都不上心,公差們當然也樂得偷懶,此乃上行下效。
何況那些攔路的賊也十分機靈,他們又非土匪,不會總在一個地方作案,還有那一等的,是臨時起意,或因色,或因財……搶完了便逃之夭夭,早不在本地了,因此要破案也是難如登天,無跡可尋的。
但這一次賀蘭春華逼迫的緊,公差們不敢怠慢,拿著衙門里給畫的犯人影貌圖,整日滿街亂走,逢人就查問,看見個臉生的就湊上去比對,就猶如撒下恢恢天網。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于給他們尋到端倪,把一個剛來大豐的外地人捉了個正著。
公差們將犯人押上大堂,賀蘭春華傳了苦主前來,兩下一認,毫無差錯,正是案犯。
當下賀蘭春華便喝問案犯姓甚名誰,為何行兇,搶走的財物何在。
那犯人自稱“朱大”,雖然慌張,面上卻仍是狡黠之色,說自己并未搶劫,一副要抵賴之狀。
賀蘭春華見他仿佛是個慣犯模樣,當下也不啰嗦,即刻叫人先按倒他,打上十棍殺威。
那些衙差們以往一年到頭也沒正經升過幾次堂,沒想到新任縣太爺一到,便折騰的如此熱鬧,當下抖起威風,兩名力大的公差出列,手心里吐一口唾沫,握著水火棍,就要伺候。
另有兩名公差把那廝被揪著手腳,摁在地上。
朱大吃了一驚,沒想到這縣官這么快便要動真格兒的,為免皮肉之苦,急忙大叫要招認。
賀蘭春華道:“似你這般狡獪之徒,不打不認,先打五棍讓你嘗嘗滋味,若還有半分抵賴,便再加倍!”
當下兩邊的衙差弄將起來,劈里啪啦,拼力打了五棍,把朱大打得喊聲動天,終于停手,臀部已經高高腫起。
吃了一頓棍棒,朱大算是認得了賀蘭春華不是個好相與的,當下急急忙忙,承認犯案,交代了藏匿財物的所在。
賀蘭春華命公差到朱大藏匿財物的地方前去找尋,果真把剩余的銀兩找尋回來。雖然錢比之前略少了,但能找回來已經是天大之喜,那報案人千恩萬謝,喜出望外。
朱大吃了苦頭,當下盡數收了那無賴之狀,只求道:“小人已經盡數招認,還求大人從輕發落,小人只是流落到此地,因為餓得狠了,才會去做這劫道的勾當,其實被逼無奈……小人是個良民。”
賀蘭春華聽他口音,仿佛是個江南人,便問道:“且慢,你是哪里的人?”
朱大道:“小人……其實是蘇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