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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是恍然發覺,從回到東宮到現在,身邊一直跟著的蕭淮好像都沒說什么話。
宋晏儲眨了眨眼,晶瑩的雪花順著窗子飄落進來,落在密長的睫毛上,瞬間融化浸濕。她看著一旁的蕭淮,就見他神色恍惚,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奇怪得緊。
宋晏儲歪著腦袋,疑惑問道:“將軍在想什么?”除夕是個特殊的日子,大多數的人家都會在這個時候歡聚一堂。蕭淮獨自一人藏身處京城,是在想西州的親朋,還是好友?
蕭淮一個都沒想,他在想的是方才在奉天樓上的宋晏儲。
彼時夜幕上煙花綻放轟響聲接連不斷,蕭淮卻只能聽見心臟傳來的有力又沉穩的“砰砰”跳動的聲音,一下一下,振聾發聵。把周圍的嘈雜的環境都襯成了虛幻,讓人好似身處云端,飄忽不定。
蕭淮就是在想那身披漫天火光、回眸望著他的宋晏儲,以及自己那一瞬間失控的、格外異常的心跳。
蕭淮捂著胸口,眉頭緊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哪怕千軍萬馬列陣在前,哪怕無數次面臨死亡威脅,蕭淮也只會更加沉靜,從來不會感到害怕,更不要說這般詭異的心跳頻率了。
總是有雪花不愿隨波逐流的。哪怕是比落在地面的雪花更加快速地融化消亡,它們也心甘情愿地透過半開的窗戶跳到宋晏儲的頭上,給她墨色的長發上附上了一層晶瑩的色澤,映著外面的火光,如夢似幻。
蕭淮眨了眨眼,感覺心跳又有點加速的征兆。
他還未想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宋晏儲就再次開口了:“蕭淮?”
蕭淮猛地回過神,他恍惚想起宋晏儲問的什么問題,眼神游移,在她身上劃過。而后抿了抿唇,拼命掩飾住心中的異樣感覺。
他道:“我是在想,西州鮮少會下這般細小的雪,也鮮少有這般熱鬧的時候。”
蕭淮一提起,宋晏儲便稍稍來了些興致,好奇出聲:“西州的除夕是什么樣子的?”
西州的除夕……
蕭淮想了想,又或許根本不需要想,西州的一切早就深深地映在了他的腦海。他道:“西州天氣嚴寒,每逢過年的時候總會下雪,不是京城的這種毛毛細雪,而是傾盆而下,運氣好的話,也不過是腳踝那么深;運氣要是不好,便足以到小腿。”
“將士們會先把校場清理出來,后勤兵從一大早就開始準備吃食,除卻必備的餃子,也會宰幾頭豬牛,烤上幾頭羊。弟兄們圍坐一周,大口大口地吃著熱氣騰騰的餃子和肉。有些能唱會跳的,還會站在中間唱個曲,隔著老遠都能聽到……”
宋晏儲撐著下巴:“聽起來很熱鬧。”
蕭淮想了想,不由笑道:“比起宮宴,的確是要熱鬧許多。”畢竟大多都是一群糙漢子,軍中的規矩禮儀也沒那么繁瑣,又正逢除夕,就更是不拘小節。哪里像是京城,便是推杯換盞間都夾搶帶刺,一個不小心,都能被人坑死。
宋晏儲眺望窗外,輕笑道:“孤倒是沒見過能到人膝蓋的雪。”
蕭淮也沒放在心上:“只可惜西州苦寒,條件艱苦。”
“無妨,”宋晏儲嘴角噙著恬淡的笑:“會有機會的。”
·
繼替宋晏儲擦腳之后,蕭淮又接過了一項下人的活計——給宋晏儲上藥。
清汝雖說覺得他搶了自己的事情,可蕭淮堅持,宋晏儲也不反對,她也就只能把藥瓶遞給他,在一旁看著蕭淮替宋晏儲上藥。
蕭淮熟練的撩起宋晏儲的中褲,露出那細膩瑩潤的小腿。
宋晏儲身形纖瘦,就連大腿上也沒二兩肉。若是旁人哪能那么輕易地中褲褪到大腿上,可偏偏在宋晏儲身上,本就不寬闊的中褲更是空蕩蕩的。
幾日的鍛煉下來蕭淮對上藥本可以說是輕車熟路,但今日不知怎么了,他看著近在眼前的皙白的肌膚,眸子卻是不由沉了沉,奇異的感覺再次涌上心頭。
蕭淮覺得他今天特別不對勁。
宋晏儲卻是沒在意他的異常,只用腳輕輕踢了他一下,催促道:“快些啊。”
蕭淮抿了抿唇,控制住視線不亂瞟,打開藥瓶,動作輕柔地將藥粉灑在已經慢慢結痂的傷口上。
那傷口經過數天的修養已經好得差不多,但陳玉卻還是不敢讓她走太多路,平日出門皆是讓人備下轎輦。
其實莫說陳玉,就連蕭淮看到這細膩的、沒有絲毫瑕疵的大腿上兀地出現這么一塊刺眼的疤痕,他都不有抿緊了唇,面色不愉。
這個傷口怎么來的已經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宋晏儲借這個傷口達到了什么目的,這才是最重要的。
哪怕明知道宋晏儲心中有成算,可面對這條疤痕,蕭淮還是覺得心里不舒服。
藥上完了之后又纏上了一圈細布,二人便和衣躺下。大年夜本是要守歲,但宋晏儲熬不住,隨性就不熬,只讓蕭淮守著。
蕭淮今日本就心緒混亂,早就想尋個安靜的時機理理自己莫名的情緒究竟是因為什么。再說就算在軍中的時候,每逢年夜,軍中的弟兄們玩得也會比較開,睡得晚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蕭淮也早已習慣。
宋晏儲慢慢睡去,大殿里寂靜一片,悄無人聲。在這種場景里,就連時間仿佛都放慢了許多。蕭淮非但沒有理清思緒,腦海中反而更加混亂了幾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更夫拉長的聲音也在殿外響起,聽得不甚清晰。蕭淮下意識看了一眼已經熟睡的宋晏儲,正要收回視線,卻忽覺袖袍緊了緊。
蕭淮一愣,回眸一看,就見方才還睡得正熟宋晏儲正睜開雙眼笑意盈盈地看著他。一手正慢慢從床褥下面摸出一個紅色的荷包,輕笑開口:
“給,你的壓歲錢。”
第61章 就你一個人有
那荷包通體大氣,外繡祥云,質地更是上佳,觸感細膩。蕭淮捏著荷包,一時不知該作何想法。
自他家中遭變,父母雙亡之后,就再也沒人給他包過壓歲錢。岑老將軍雖待他極好,可到底不是家中孩子,又是在軍營之中,對待小輩也沒那么細致。仔細一算,蕭淮竟是有近十年的時間沒有收到過壓歲錢了。
可今日,那鼓鼓囊囊的荷包握在手中,讓蕭淮心中又是悸動又是有些想笑。
父母剛剛走的那兩年,每逢佳節,要說不思念親人才是假的。可畢竟是在軍中,每日操練辛苦,再加上將士們想要見到家人也實屬不易,時間一長,蕭淮便把這種情緒拋到腦后。如今十年過去,他已然及冠,在下屬面前也都是端著張沉著冷肅的面孔,又有誰知道,這個年紀了,竟還有人給他發壓歲錢?
宋晏儲心情顯然也不錯,笑意盈盈地開口問道:“可高興?”
“高興。”蕭淮眉眼舒展,一向堅硬的面龐也柔和了幾分,他捏著荷包,盤腿坐在床榻上,垂眸看向宋晏儲:“只壓歲錢皆是長輩給予晚輩,亦或是晚輩孝敬長輩,殿下又是以何身份,來給臣壓歲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