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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膳用了小半個時辰,饒是劉大伴也沒想到,這對父子之間還能有如此和諧的時候。
等到下人將碗筷撤下,皇帝也揮揮手:“膳也用過了,回你的東宮去吧。”
宋晏儲自然應是,她起身,行了一禮,朝著門外走去。就在要到達殿門前時,卻忽地停住了腳步,轉頭道:“西山那邊的地契,外祖給了我。”
大殿內一時無聲。
皇帝沉默了許久,才淡淡道:“既然是你外祖給你的禮物,收著便是。”
宋晏儲眉眼盈上些許笑意:“是。”
人離開后,乾清宮瞬間陷入沉寂。皇帝坐在書案前,手執御筆卻是未有動作,劉大伴站在他身側也不敢多言。
許久后,大殿內才想起一道似嘆非嘆的聲音:
“你說,怎么就偏偏……”
劉大伴垂下眼眸,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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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乾清宮后,夜幕已經漸漸黑沉了下來。陳玉為她披上了件大氅,寬厚的大氅襯得她臉越發嬌小。
宋晏儲抬頭看著漫天繁星,忽地扭頭問道:“幾時了?”
陳玉想了想,道:“想來已經近戌時了。”
“戌時了?”夜色寒涼,宋晏儲雙手攏在鶴氅中,遙遙望向遠處,漆黑的眸中帶著笑:“不知道現在,趙大人可還能笑得出來?”
第15章 真的不是你看上太子了?……
趙裕的確是笑不出來。
他回宮的一路上都有些不好的預感,等到了家門口,剛下了馬車還沒站穩,管家就哭著來報,說是大郎君被打了一頓,正躺在床上呢!
趙裕急匆匆走進嫡子院子里,就見趙奉趴在床上不住哼唧,見到他之后委委屈屈叫爹。
趙裕早就從趙奉身邊小廝的口中知道了是怎么回事,此時見他又是心疼又是氣,惱道:“我不是跟你說了讓你不要去招惹太子!你作甚偏偏去攔他的馬車?”
趙奉不忿道:“那太子不過一黃毛小兒,咱家為何要這般怕他?”
趙裕氣得一口氣差點沒緩過來:“他就算再怎么樣,那也是當朝太子!當初他連孟開鴻都敢殺,你又算個什么?真把人惹生氣了,你便是死了,我也還能讓太子給你償命不成?!”
趙奉滿臉不以為意,他自認為趙家是世家大族,完全不用顧及太子,也是因此屢教不改。
趙奉是他的嫡子,也是老來子,平日里寵愛的不行。可偏偏就腦子蠢,他打也舍不得罵也罵不該,只覺得腦子疼:“我同你說過多少回了凡事多忍忍,多忍忍,待你阿姐腹中孩子穩了之后,咱們才算有了同太子抗衡的籌碼。這些日子你就不能安分些?”
趙裕撇了撇嘴,嘟囔道:“阿姐腹中的胎兒是男是女還不一定呢……”他生下來的時候阿姐早就進了宮,姐弟倆都未見過幾面,更別提什么感情了。
“你給我閉嘴!”趙裕瞪大眼睛,怒斥道:“這種話以后萬萬不可再胡說!”
趙奉身子一抖,還是有些畏懼父親大怒的樣子。他小聲答道:“知曉了。”
看著他這副窩窩囊囊的樣子,趙裕深吸一口氣,實在不知道他身為嫡子,怎么是這幅德性。
這個時候趙裕就不由想起嚴尚。嚴尚年紀輕輕卻已位列大理寺少卿,還深受太子信賴,辦事也是穩妥不已,是一個再好不過的繼承人。
只可惜,他出身低了些,而且自幼養在外面,對趙家也不是多么親近。
他又沉著臉警告了趙奉一番:“咱們趙家的未來就全靠你阿姐腹中孩子了,這段時間你就在府里老老實實待著,莫要再出去給我闖禍!”
看著他滿臉心不在焉,趙裕怒道:“聽到沒有!”
趙奉苦著張臉答:“聽到了。”
趙裕又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他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夜色沉沉,外間唯余蟋蟀時不時叫上兩聲。趙裕看著漆黑的夜色,目光沉沉。
當年諸位皇子奪嫡,京城諸多世家紛紛站隊。有支持大皇子的,有支持三皇子的,甚至還有支持六皇子的。趙家本也想扶持一位皇子賺個從龍之功,無奈趙家嫡女年幼,庶女身份又不夠,就未與哪位皇子走得太親近。
趙裕當時還在遺憾,誰曾想奪嫡之爭落下帷幕,竟是八皇子逆風翻盤,贏面最大的大皇子三皇子等人殺的殺貶的貶,那些支持他們的世家自然也沒什么好下場。趙家反而是少數能夠保全自身的家族,也算是因禍得福。
隨后新帝登基,后宮空虛。趙裕便抓住這個機會,將已經長成的嫡女送進了宮。他想著一來趙家沒得罪過這位新帝;二來皇后娘家不顯,彼時皇帝尚無子嗣。趙家女若是入宮,不說能在皇后之前誕下長子,但只要能生下個兒子,憑借趙家百年的底蘊還斗不過費家不成?
抱著這樣的心態,趙裕果斷將嫡女送進宮,為她鋪好路。可誰曾想,一年,兩年,接連三年趙均禾的肚子都沒有動靜,趙裕一開始還在責怪女兒不爭氣,但又看著這幾年除卻皇后誕下嫡子之外,鮮少有宮妃傳來有孕的消息。便是有,也未有能成功生下來的。趙裕便意識到不是女兒的問題,怕是皇后善妒,使了什么手段。
趙裕雖說心中氣憤,但心知沒必要這個時候撕破臉皮。陛下膝下不可能只有太子一子,等再過兩年陛下膝下子嗣若還是如此凋零,皇后也不會好過。趙裕叮囑女兒萬事忍耐,注意防備皇后,兩年的時間,趙家等得起。
事實如趙裕所想,皇帝知道后的確對皇后嚴厲訓斥一番。趙裕本以為時機成熟,可接連幾年過去,不說皇子公主降世,后宮之中有孕的嬪妃卻是越加稀少。朝堂之上隱隱傳來風聲,說是皇帝當年踩著兄弟的尸體上位,德行不正,惹得上天不滿,才會子嗣如此稀少,就連唯一的太子也是先天體弱。
當年謠言傳得沸沸揚揚,皇帝下了狠手嚴厲懲治才算停歇。可趙家卻是慢慢死了心,嫡女進宮五六年,身下未有一子,趙家滿盤算計都打了水漂。雖說心不甘情不愿,可趙家漸漸勢弱,總得另尋他路,趙裕便把目光鎖定到費家身上。
八皇子出身卑微,先帝時期并不受寵,是以當時的八皇子妃也是小家小戶出身,雖說容貌不俗,但終究難成大器。趙裕時常能接到女兒的消息,多是在說這位皇后娘娘是如何的小家子氣,便是穿上了鳳袍也沒有母儀天下的氣質。其母家一朝得勢,也是目光短淺得緊,囂張跋扈不說,還縱容族中弟子行兇。
趙家畢竟百年世家,底蘊深厚,十分看不上費家費皇后這等做派,但費家正得圣寵,又有唯一一位皇子,趙裕琢磨許久,還是將自家綁到太子這條船上。畢竟費鄂雖說蠢了些,但蠢也不是沒有蠢的優勢,最起碼在一些時候趙裕能將費家耍得團團轉,并且借助他們的身份達成自己的目的。
如今幾年時間過去,趙裕早已放棄了從趙家出一位皇帝的希望,卻不想就在這緊要關頭,宮里忽然偷偷摸摸傳來消息說趙妃娘娘有了身孕!
趙裕如何不驚?如何不喜?趙家雖說在當初的奪嫡之爭中得以保全自身,但比起往日的輝煌卻是遠遠不足。皇帝重用世家,但他同樣重用清流。若是長此以往,趙家必然衰敗!
但若是趙家能出一位皇帝,這就不一樣了。趙家最起碼還能延續百年的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