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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放見他愣神認為斬殺他的時機已到,雙腿夾緊馬肚子,自己戰馬直沖紫澳身前,早就舉起的劍閃電般劈向他。
形勢讓人意外,紫澳胯下戰馬翻臉把他摔離馬背,他就勢一滾的同時,手指間夾著的六枚金丸已經擊出。六名圈護皇長子的護衛被擊中心臟,來不及呼叫出聲已身亡倒地。張放轉馬襲他,僅砍中他的左肩,他抽身時淡然一笑。顯然他這副盔甲是上好玄鐵打造,護得他十分周全。
眾護衛刀砍劍刺未傷他分毫。張放躍下戰馬搶先一步從乳母懷中搶過皇子抱在懷中。紫澳冷笑著拿出符文玉如意,口念符文,張放突感懷中的皇長子似燃著的火焰,一驚之下單手脫力,皇長子墜地大哭。
紫澳伸手抱起皇長子,退了三步。
張放定神后知道對方使魘詐之術。調息一下氣息后,看到皇長子已落歹人手。反手挑劍劃對方雙目,想要破對方詐術。
紫澳拿符文玉如意一擋,符文玉如意通身發出淺褐色流光同時擊出一串金色符文印入張放眉心。張放手中的劍遂向下偏了一尺,即時,那冷光乍現削鐵如泥的青銅劍劍鋒已劃過皇長子雙目。孩童慘烈地啼了一聲,遂寂靜無聲下來。
“啊——,張放怎得如此心狠!”熟悉的威嚴聲腔帶著少見地顫抖。劉驁從馬上滾落,跌跌撞撞地跑到紫澳身邊。紫澳懷中皇長子雙目被劍橫劃,眼珠已不復存在,只有破碎為液體的晶狀體混著血液不斷從雙目流出。慘狀令觀者不忍多看一眼。
……
十年后
天水,富平侯暫居小院。
“侯爺夜已深燭火暗淡不宜閱讀。”
“不勞夫人費心。請先行安歇吧。”
竹簡抖動發出脆響,張放用手拭了下發酸的雙目。自己屢次以母親病重為由請求回長安,陛下皆準。只是皇宮內殿自己卻入不得。
陛下的血脈、皇位繼承人終究毀在他手。當時自刎被陛下用左手握住劍鋒,殷紅鮮血滴落成線順著沾滿皇長子雙目晶體的劍身流下。
劉驁卻不知道肌膚之痛,心口墜著千斤重物,放從來不是涼薄無情之人怎么會……罷了,終究是他的錯。皇兒啊!不是張放欠你一雙明目,卻是父皇欠你。劉驁就那么毫不留情地抽走張放緊握著的青銅寶劍,反手就劃刺自己的雙目,一切都無力挽回,也沒法挽回。
紫澳見狀,心下驚駭。他只想劉驁能親眼識清張放的為人,讓劉驁以弒殺皇長子的罪名,凌遲處死張放。他想劉驁徹底死心,讓他從心底厭棄張放,他希望劉驁想到張放時心里只有恨。隨著時間地流逝劉驁應該徹底忘掉那個人。那個無引力就聚不成形的炫藍光環,本質低賤如宇宙塵埃,他永遠不配生存于世。
來不及再怨恨張放,紫澳口出牽引咒牽動符文玉如意硬生生擋下那沒有任何回旋余地,即能劃瞎劉驁雙目的青銅劍。
“陛下——”
“陛下,草民略通醫術可否將皇長子交于草民醫治。”紫澳心有余悸的誆口道。
劉驁不是傻子,皇長子傷得如此嚴重就算神醫下凡也無有醫治可能。紫澳抱著皇長子的手略微顫抖,他連連后退,直到自己白馬前,躍身上馬,加鞭疾馳,消失于黃土大道。
十年來,張放被流放天水。他失勢無人虧得與他有名無實的夫人許妍幫襯度日。許妍多次幫張放打聽皇長子下落,每次都扶著門框漫步進書房來,望著他靜靜地搖首。這次卻不顧三寸金蓮帶來的諸多不便,弱柳拂風般闖了進來。
“可知皇長子下落?”張放滿目希翼欠身急問。
“不知!侯爺,陛下親手扼殺張宮人剛產下三天的二皇子。宮中嬪妃除了趙氏姐妹都躲著陛下,說陛下寵幸術士紫澳,已變得不通人情。陛下連親生皇子都殺,侯爺的性命恐危矣!侯爺不如隨我遠赴邊疆投靠我家大伯父?”許妍蔥白嫩手緊緊地抓著張放的胳膊,她從來沒有對他有過如此親近地舉動。
張放輕輕地掙脫許妍,低頭用晶亮憂傷的星眸望著她憐惜道:“夫人與放系有名無實夫妻,放流放天水受夫人一家庇護錦衣玉食受之有愧。夫人之恩沒齒難忘,放愧對夫人,夫人操心受累,放的罪過竟又添加一層。”
“咳——”一口鮮血從張放口中噴出。許妍驚得哭泣。
“陛下仁厚絕不會做扼殺親生幼子違背天倫之事!此事甚為蹊蹺。”
“侯爺,你身體欠佳,不便回長安。”
“夫人這是放提前寫好的休書一封,放即刻派人送夫人去邊疆。”
“侯爺,妍兒跟你同回長安。”
“放病情危重恐不久于人世,不能再拖累夫人。”張放親自從馬棚牽出一匹黑馬。張放上馬時明顯生澀滯待,病體孱弱,臉色蒼白如雪。
許妍扶著奴婢趕來,含淚揮手,“侯爺千萬保重,妍兒等著侯爺。”
……
長安,未央宮外,漢白玉臺階上。
劉驁與紫澳肩挨著肩坐在臺階上,凝望蒼穹中浩瀚無垠熠熠生輝的諸多繁星。
“夜空中數那顆星辰最可恨。”紫澳指著初露面的啟明星惡狠狠道。
“是呀!朕愿所有星辰都隕落摧毀,它們墜地時劃破天際的流星雨是比煙花壯觀絢爛許多!”
“陛下,張放實為玉亭湖畔蘆葦妖,斬殺他就如除草,陛下為何至今仍留著他?”
“聽天水官員講張放咳血許久,已病入膏肓,他活著比死更痛苦。”
“陛下仍念及早年間游山玩水的舊誼,還不忍心殺他?”
“陛下你怎么了?陛下,晚間寒露重陛下不宜睡在殿外!”
入夢的劉驁魂游地府,冥王玄裂詭笑著迎他入崇殷殿。劉驁只覺身子冰寒,快要被冰封凍結。冥界幽寒戚風,“簌簌”如鬼泣魂嚎。
“冥王,莫非寡人壽終已亡?”劉驁抱了下自己的胳膊詭異地撲了個空。驚訝地發現自己懸浮于地面五六尺高。
“陛下,小王有一面回溯鏡。它內里的畫面甚為精彩不妨一睹?”玄裂一伸手,邊圍陰刻著恐怖冥獸的橢圓冥鏡現于他掌中。
回溯鏡的畫面流轉飛快,劉驁知道了前世今生的種種過往。原來,他的放并非蘆葦妖孽而是溫柔圍繞著自己炫麗美好的藍色光環。他太美了!美得驚世駭俗,美得不可褻瀆。
畫面流轉,紫澳那張熟悉的臉露出邪惡猙獰的恐怖神情。自從炫藍光環出現,自從劉驁不再關注他。他的內心逐漸由嫉妒變為憤懣直至仇恨。
由于脫軌紫澳星飛往偏僻死寂的宇宙邊緣,被迫討好每一個微不足道的弱小星辰,祈求對方用引力牽拉它。然而等他星力強勁時就擊毀收留他的主星。每一次往宇宙中心地位移都充滿狡詐的計謀,而后是毫不留情地誅殺曾為恩星的主星。他用了短短十年,重新回到強大誅星長期盤劇的主要星辰位。
自墜魔界的前提是自毀。他要帶著多大的決心才能做到這一切?
畫面再次流轉,紫澳提劍向張放走去。張放轟然跪地,低首開口道:“讓放見陛下一面……放要陛下言明扼殺二皇子的苦衷!難道是國舅爺使非常手段逼宮?”
“二皇子生母張宮人,實為國舅爺長子王安之妾室,送入宮來即有身孕,陛下殺之除禍。”
“這?!既然如此二皇子更不便殺之!國舅爺此舉是逼迫圣上先動手,他好說服太后另立君主。你這是把陛下往死路上逼!”
“陛下實非凡人,當然不應按常理行事。”紫澳淡淡地笑了。
“你,放終于明白。你要皇上永世背負千古昏君的罵名,要圣上只親近你一人……”張放揚起首來,星眸溢滿悔恨愧疚的淚水。
“當——”紫澳把陛下的劍柄上雕著穿云天龍的玄鐵重劍擲于張放身前。
“陛下對天起誓與你生不復見。”說完轉身撩起身后的龍榻圍簾,一股沉年桃花釀的酒氣撲面而來,陛下側身沉醉,熟悉地鼾聲傳來。
“咳——咳咳咳”張放聽聞吐血不止,雙手提起重似千斤的重劍,把劍尖對準自己的腹部,用盡全力深刺其中。帶著穿通腹部的重劍,拖著流血不止的身軀緩慢堅定地往龍榻前挪動,他終于抓住了日夜思念著心上人的胳膊,他想撐起身子望他一眼可終究力竭,流血而亡。
默默見證過無數宮廷慘案,光滑如鏡的未央宮地面遺留著張放觸目驚心地拖挪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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