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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正!向左轉!起步走……”
隨著一陣陣整齊的腳步聲,三十八師的戰士就一排接著一排的走出了軍營,不一會兒原本擠得跟火車車廂似的軍營就空蕩蕩的安靜了下來。
“這下該輪到我們撤了吧!”當最后一批部隊走出軍營的時候,我是這樣想的,然而左等右等卻始終沒有等到上級的命令,一種不詳的預感不由爬上了我的眉頭……
我記得,宋哲元把二十九軍撤出北平的時候,是有留四個團的部隊與張自忠一起與日本人談判的,我們軍訓團不會就是其中一個團吧!
要留也不應該留我們才對??!我們軍訓團是一支基本沒有受過訓練的部隊,把我們留在北平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不是?
但是想了想又覺得很有可能,現在這種情況任誰都知道留在北平的部隊那是兇多吉少,小日本如果有談判的誠意還好,如果沒有談判的誠意……那這四個團包括張自忠在內都是羊入虎口。事實也的確是這樣,宋哲元留在北平的四個團最后只有一個團突圍而出,其余的要么在突圍的時候中了埋伏,要么就投降了小日本,就連張自忠自己都是通過相識的美國傳教士逃出去的。(這時日本還未對美國宣戰,對美國人有所顧忌)
宋哲元心里其實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出于他“保存實力”的思想自然不會把自己的精銳部隊留在北平等死,于是很自然的就輪到我們軍訓團……
想到這里我就再也坐不住了,蹭的一下站起身問道:“許連長在哪?”
“十五號營房!”老班長似乎也沉不住氣,站起身來說道:“離這不遠,我帶你去!”
“嗯!”我點了點頭,交待了戰士們一聲就跟著老班長走了出去。
在走出營房的時候我才知道其實根本就用不著老班長帶路,因為許連長的營房前早就擠滿了人,照想全都是跟我一樣去問情況的……
我從人群里擠了進去,看到許連長也是滿臉的無奈,很明顯他也是什么都不知道!不過此行也并不是全無收獲,我戰士們的交談中知道:師座已經召集軍訓團各營營長以及教育長去開會了,至于開會的內容是什么……沒有人能知道!
“營長回來了!”
“教育長也回來了!”
……
隨著一陣轟動戰士們呼啦一聲就圍了上去,可笑的是到這時我甚至還不知道“教育長”是什么官職。后來我才知道,那其實是軍訓團里對總教官的稱呼!身為團長的佟麟閣已經犧牲了,那么在這個團能做主的就是教育長了。
“弟兄們!”教育長是個三十幾歲的中年人,歲數雖是不大,但臉上的一道傷疤卻顯示他并不像我們一樣是戰場上的菜鳥……
“弟兄們!”教育長舉起手來等戰士們安靜下來后,就接著說道:“弟兄們不要亂,上峰自有安排,現在連級以上的干部都到會議室開會!”
“教育長!”一名營長接嘴道:“許多連長都在南苑犧牲了,還沒來得及任命……”
“那……就把排長都叫來吧,反正會議室夠大!”教育長皺了皺眉頭。
軍訓團的軍官會有這么大的傷亡是有原因的,在軍訓團里凡是有一個官的都是老兵,不只是老兵還是經驗豐富的老兵,他們在開戰之前其實都是我們的教官,開戰后自然就會沖在我們的前面……當然,這得除了我之外!
會議室果然像教育長說的那樣足夠大,軍訓團大大小小的官員近百人容納在里頭都不顯得擁擠,或許這會議室本身就是為一個連隊在里頭開會準備的,所以桌椅擴音器等都一應俱全。
“弟兄們!”等戰士們都坐定之后,教育長就對著我們說道:“我先簡單的說下當前的形勢,其實弟兄們已經看到了,二十九軍已經大部撤出北平,軍座、北平市長以及其它人等也都撤往保定……”
教育長話音未落會議室就“轟”的一下亂了起來,接著就有人在下面喊著:“那我們還留下來干什么?”
“軍座是要跟日本人談判嗎?”
……
教育長板著臉沒有說話,等下面漸漸安靜了下來后,他才接著說道:“軍座走時決定讓張自忠師長留在北平代理冀察政務委員會委員長、北平市長,令我軍訓團以及三十九旅共四個團留守北平協助師座維持北平治安!這次會議……除了傳達上峰的命令之外,還希望各位同仁團結一致,共同維護北平秩序以保師座與日本人正常交涉!”
與上回的反應不同的是,這一次戰士們全都愣住了,整個會議室里鴉雀無聲……我整個人都往座位上一軟,暗罵了一聲他娘滴,還真像我想像的那樣宋哲元把我們軍訓團丟在北平等死了!
教育長顯然對這個反應也感到十分意外,他神色一緩嘆了一口氣說道:“弟兄們,我知道你們不愿意看到這個局面,也不愿意執行這個任務。我又何嘗愿意?與其坐以待斃還不如真刀真槍的跟小鬼子拼了!咱們這樣死在小日本手里也窩囊也許還會讓百姓罵作漢奸遺臭萬年,可是弟兄們……咱們肩膀上擔負著不僅僅只是我們自己??!我們還擔負著二十九軍的存亡,擔負著北平百姓的安危啊!所以萬事以忍為先,否則會影響大局壞了上峰的大事,諸位明白嗎?”
聞言我不由暗自搖頭,這些都是好兵哪!可是他們卻毀在那些軍閥思想根深蒂固的高層軍官們經過粉飾的理由之下!
東北三省的淪陷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刀都架在脖子上了,還要忍到什么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