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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話間,只見沈敏急匆匆地從前隊跑過來,邊跑邊喊:“杜政委在哪里?傷的要不要緊?”擠到擔架前,見杜瑜華正在跟軍長說話,沈敏這才放下心來道:“你把我嚇死了”。杜瑜華咧了咧嘴角,輕聲道:“死不了”,
何振亞對大家道:“繼續前進,天黑前趕到云霧山”。隊伍繼續向云霧山而去。
來到云霧山的第二天,山上下起了大雪,風攪著雪花滿天飛舞,一連三天不住,滿山遍野變得白茫茫一片,道路上積雪有一尺多厚。派到山下打探消息的回來報告,大雪封山,附近鎮上的駐軍都撤走了。
何振亞終于可以長舒一口氣,安靜地在山上修整一段時間了。
從山下請來的草藥先生住在山上,給受傷的戰士治療傷病,山上到處彌漫著草藥的香味。張英才每天守在杜瑜華床前,精心服侍,十幾天后,杜瑜華已能下地行走。
這一天,天氣放睛,杜瑜華拄著拐棍一瘸一瘸地來到屋外,找了塊石頭坐下來,盡情地享受太陽的溫暖。
在云霧山上躺了十幾天,眼睛一閉,毛壩場與敵人戰斗的情景就一幕幕回現出來,幾次睡夢中被自己吶喊聲驚醒。
幾個月來,難得有這么清靜的時間,杜瑜華一遍遍回想著來陜南經過的事情。
真不容易呀,這支隊伍終于被拉了出來,成為了一支在陜南土地上土生土長起來的人民軍隊。在軍長何振亞的帶領下,轉戰秦嶺大山,沖破了敵人的圍追堵截,經歷了大大小小十幾次戰斗,從最初起義時的三四百人,到現在已經發展到八九百人了,部隊不斷擴大,說明我們的斗爭策略和方向是正確的,配合紅軍在外線作戰,分散敵人的兵力部署,打破國民黨的圍追堵截。
他想到了在枧溝垴與紅七十四師政委郭述申見面時的情景。紅軍給我們的指示就是發揮人熟地熟的優勢,在廣大的秦嶺山區與敵人展開活躍的游擊戰,緊緊發動和依靠窮苦百姓,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爭取窮苦百姓的支持。想到這里,毛壩場上,周文升老人動員百姓冒著炮火挑著漿粑為戰士們送吃的一幕又浮現在眼前,是呀,有了百姓的支持,我們還怕什么呢?
一陣痛楚襲來,杜瑜華皺了皺眉頭,扶著拐仗站起來走了幾步,又躺在一塊草地上。
自從在毛壩場被*震飛,頭部摔在一塊石頭上,到現在腦袋還整天翁翁作響。他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起義時的情景又呈現在眼前。
他清楚地記得,在即將舉行起義前的緊急時刻,安康公署專員魏席儒玩弄手段,布下網落,親自連下三道指令,要調特務大隊到付家河,妄圖一舉將這支隊伍消滅掉。在危急時刻,楊江趕回到茨溝鎮,帶來了省特支的指示,如果楊江再晚回來一天,這支隊伍的后果將不堪設想,想想都有些后怕。
一想到楊江,杜瑜華躺不住了,坐起身來。
他想到,一個多月前,楊江離開部隊回西安向省特支匯報工作,到現在也不見回來。是他們路途上出現了意外?還是情況有變?山外的形勢如何?省特支有什么新的指示?這些我們一點都不知道。特別是在第一軍中建立黨的組織,將何振亞他們幾位軍領導吸收到黨的隊伍中來,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時候了,但楊江遲遲不回,沒有省特支的指示,這些工作都無從開展。
想到這里,杜瑜華坐不住了,站起身,準備找何振亞談談,商量一下派人再去西安。
杜瑜華由兩名戰士摻扶著來到軍部,剛到門口,一名戰士急慌慌從破廟里跑出來,差點撞個滿懷。見到杜瑜華,忙道:“杜政委,你來的正好,沈主席叫我請你來軍部,有急事”。杜瑜華問:“啥急事?”戰士道:“你自己進去就曉得了”。
進入院子,只見有七八個人圍在一起,沈敏情緒激動地大聲在嚷嚷著什么。
見到杜瑜華過來,沈敏分開人群,來到跟前大聲地嚷嚷道:“老杜,不好了,楊江出事了呀”。
杜瑜華一楞問道:“你說什么?楊江咋啦?”
“楊江在寧陜東江口叫宋登賢殺了”。
“楊江叫宋登賢殺了?你開什么玩笑?宋登賢是紅七十四師獨立團,怎么可能殺自己人?你聽哪個說的?不可能不可能”,杜瑜華擺著手,頭搖得拔浪鼓一樣。
沈敏見杜瑜華不相信,急了道:“宋登賢派來送信的人都綁在屋里柱子上,你自己看”,扶著杜瑜華就往屋里拉。
來到軍部,只見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綁在破廟柱子上,五支隊長茍樹林怒目園睜,手拿著一根葛滕,正在咆哮著:“連我們的人都敢殺,看我不打死你”,揮起葛滕劈頭蓋臉地奮力抽打綁著的人。
綁著的年輕人身上已是血跡斑斑,發出一聲聲慘叫,求告道:“不要打了,是我們錯了,我們知道搞錯了”。
何振亞上前來,奪過葛滕,打了一鞭問道:“現在才知道錯了,有用嗎?咹?你宋登賢現在也是紅軍的人了,難道不知道黨代表在部隊中的份量?這么大的損失你們拿什么彌補?一句話就想搪塞過去?”
杜瑜華聽到這里,證實楊江確實遇害了,一股怒火沖上頭頂,眼前一黑,站立不穩,被沈敏一把扶住。
何振亞過來安慰道:“你傷還沒好,不要動怒”。回身對其他人道:“我說了,先不要通知杜政委,是哪個嘴長?”
沈敏上前道:“這么大的事,不給杜政委說不合適,是我叫他來的”。何振亞瞪了一眼,趕忙叫人搬個凳子叫杜瑜華坐下。
杜瑜華把手一揮,上前問綁著的人道:“你們也是紅軍,為什么要殺我們的黨代表?”
被綁的人道:“弄誤會了,當時他們九個人都穿著國民黨軍裝,還帶著兩個挑夫,我們就以為他們是國民黨的,逮著后也沒有審問就全都殺了。陳師長聽到后,趕過來,才發現我們殺錯了,當時就把宋團長關了禁閉。這就叫我先來給你們說一聲,陳師長隨后也要來面見何軍長”。
杜瑜華聽后,唉地一聲道:“你可知道他帶著多么重要的任務回來的呀?你們耽誤了我們多大的事呀?”
“我們宋團長知道辦了錯事,現在也是后悔的不行,直把腦殼往墻上撞,頭都磕破了”。
杜瑜華問:“楊江他們在啥地方遇害的?”
“在寧陜東江口附近的螞蝗溝里”。
“后事安頓好了么?”
“陳師長過來后,叫我們買了棺材,按當地習俗,就埋在了那個溝里,還插了個牌子”。
何振亞氣呼呼地扔下葛滕,對茍樹林道:“把他給我看好了,等候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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