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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突然就想起那日楓林里,自己暈倒在陵墓前被救起的時候,她記得,他身上分明是一種極好聞的淡雅香氣,略帶那種雨水沖刷的土腥味道,那就是龍涎香的氣味。據(jù)說原始的,沒有經(jīng)過加工的龍涎香燃起來就是那種味道,但是做成合香后,就去掉腥味,只保留最淡雅的香氣了。那日雨水淋漓,那種香氣淡雅中有些霸道。
現(xiàn)在,邵子卿身上的香氣也極好聞,若有若無,絲絲縷縷,但是極清雅,并非龍涎香氣。
月華一路想,邵子卿已經(jīng)勒韁下馬,沖著她極細心地伸出手來。
她抬眼看,正是熠熠生輝的“南詔布莊”鎏金牌匾,知道已經(jīng)是到了,笑笑抬腿便躍下馬背。冷不丁一抬眼,卻見布莊窗子后面有人影一動,聽到兩人動靜,撩開湖紗簾幕向外看,隔了澹白窗紗,月華也能感受到目光灼灼,如火似炭,心中竟然沒來由地一顫,腳下一崴,向著一旁歪了歪身子。幸好是邵子卿在一旁攙扶住了。
月華慌忙站穩(wěn),不好意思地道聲謝,扭頭再看那窗口,紗簾放下,如湖波蕩漾,哪里還有半個人影?
此人好犀利的目光!
“就是這里了。”邵子卿并未覺察到她的異樣,笑著解釋。
月華收斂起疑惑,點點頭,二人并肩步上臺階,進了布莊。
南詔人擅于養(yǎng)蠶織帛,又擅于扎染手藝,布紋像潑畫而非潑畫,錯雜斑斕,線條流動融合,大氣而厚重,京中貴族喜歡用來添置冬裝,或者是做床帳,門簾等,省去繁瑣的刺繡工藝,凝重素雅。
這南詔布莊便是南詔國向長安王朝輸送布匹繡品,貿(mào)易來往的一個大型貨棧,里面貨品琳瑯滿目,風格獨特,入秋后生意便日益興隆起來。如今又有了噱頭吸引,更是門庭若市。
現(xiàn)在,正是用午飯的時間,店鋪里人不多,井然有序。月華掃視一圈,并未見適才那暗窺之人,倒是店鋪掌柜從雅室里走出來,見是邵子卿,便笑著迎上來。
月華見雅室門簾一晃,就有一抹紫色袍角轉(zhuǎn)瞬即逝。她知道所有的色彩里,這種紫色最為難染,要經(jīng)過大大小小近乎于三十多道染色固色工序才能完成,能穿得起這種錦緞的人,非富即貴,或者,也有可能是財大氣粗的布莊同行。
掌柜已經(jīng)迎了上來,沖著邵子卿一拱手:“邵公子回來了?”
邵子卿點點頭,頗為自信地低頭瞅一眼月華。
那掌柜將目光從月華的身上跳躍過去,帶了些許不屑:“邵公子請恕老兒直言,看這位姑娘的穿戴,刺繡手藝雖然精細,但是所用繡線顏色暗沉,并無鮮亮的光華,而且乃是極為廉價的柞蠶絲,由此可見,這位姑娘并非乃是識貨之人。”
掌柜說話極為犀利,毫不留情面,月華約略就有些尷尬。這件披風乃是自己一針一線所繡,因為當時手頭拮據(jù),所以選材的確寒酸,也難怪他會看不起自己。
月華聞言卻是并不著惱,只不動聲色地退后一步,站在門首風口處。外面暖陽投射進來,清風輕拂,就正好吹動斗篷。斗篷面是挑選了絲滑柔順的綾羅,隨風而起,就有些像是澹白的月光之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微微蕩漾著青白的月華。
那下擺處色彩暗淡的桂枝此時在光波流轉(zhuǎn)里愈加影影綽綽,虛虛實實,恍如月宮之上的絕塵仙影。
掌柜一愣,脫口而出:“蟾宮折桂!”
月華淡然笑道:“刺繡再精美,也不過只是刺繡,既然選來襯托衣服,自然不能喧賓奪主。這綾羅素有蟾宮掠影的美譽,搭配的花樣自然要融合,方才不顯突兀。若是選了亮麗的鵝黃或金黃絲線,那不是衣服,只是繡品。”
掌柜方才知道自己這是看走了眼,連連拱手,將月華讓至雅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