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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在墓前跪了半個時辰,給父母磕了許多頭賠罪,最后實在是搖搖欲墜,再也堅持不下去,方才依依不舍地回了。
店鋪里的生意,得了邵子卿的資助,也出奇地順利起來,許多解約的老主顧主動尋上門,重新恢復了往日合作。月華不言不語,心知肚明,這都是邵子卿暗中做下的功勞。
邵子卿百忙之中又來過數次,最初時借了看診的名頭。后來月華康復如初,他仍舊接二連三地來,香沉和香澈都是將他奉若上賓,月華更是滿心感激,自然也熱情相待,撿了上好的茶點,笑語嫣然,如遇故交。
兩人閑聊之時,最初風土人情,趣聞軼事,后來便深入起來,包括史記政見,都略有涉獵,開懷暢談,無拘無束。
月華雖然所見所聞有限,遠不及邵子卿廣博,但勝在侯府藏書甚多,她平素里從不懈怠,博古通今,見識自然不同于往常小家碧玉。所以兩人每每高談闊論之時,許多見地不謀而合,大有相見恨晚之意。若有意見相左,旁征博引,不辨高下,對于對方的一番真知灼見也傾慕非常。
只是,邵子卿始終忽冷忽熱,若即若離的態度,令月華有些費解。
前一刻,或許正是雙目灼灼,熱情如火,下一刻,突然就淡漠疏離,清冷若水。
據聞邵子卿年少風流,口燦如蓮,慣會說些討巧的話哄勸女人。但是面對褚月華的時候,卻是客氣端正,略有疏離,即便是侃侃而談之時,月華也感覺好似有一種淡漠。并非是居高臨下的那種不屑,而是仰望著拒之千里的清冷,總像是隔著一步臺階的高度,始終無法逾越。
月華遭遇變故,正是敏感,又是情竇初開的年歲,朦朦朧朧間,邵子卿這樣的態度,令她在多愁善感之余,也生了敬而遠之的傲氣,不再那般殷勤,進退有度。
邵子卿仍舊經常來,哪怕月華已經痊愈,身子并無半分不妥,他或許是尋了一本好書,或許是覓得兩樣吃食,總是不空手,有千奇百怪的借口。
若是說有心,卻冷冷清清,若是說無意,偏生又這樣殷勤招惹。他的態度令月華費解。
香沉曾經背地里開兩人的玩笑,被魏嬤嬤義正言辭地訓斥了一頓,吐吐舌頭不敢再多舌。
“邵公子僅僅只是想彌補往日虧欠,與小姐不過君子之交,休要胡言亂語,無中生有。”
這話聽在月華的耳朵里,多少有些患得患失。
她管不住自己的心,經常會盼著邵子卿來,聽到他的腳步聲,心就“砰砰”直跳,就像是那輕快的腳步是踏在了心坎上。但是又氣惱邵子卿的疏遠,兩人閑聊之時,不再那般熱絡,偶爾還會生出些許沉默的尷尬。
月華終于賭氣說出攆他的話來:“月華已然痊愈,以后便不勞邵大人這般費心了。”
邵子卿一愣,明顯有些黯然失落之色,苦笑一聲,便果真一連數日都沒有登門。
她惆悵之余,患得患失,又暗中嘲諷自己的自作多情,覺得邵子卿高山仰止,如天上皓月,怎么會將自己看在眼里。心中氣苦,背地卻叮囑繡莊里的繡娘按照邵子卿的身量精心裁制了一件白色錦袍,她親自挑選了錦緞與花樣,交給手藝最好的三位繡娘,用了極為繁瑣精細的刺繡手法,日夜趕工。
這件錦袍她原本是想自己親自動手,只是平日里事務繁忙,等繡好以后,怕是就已經進了寒冬。再一個,心里又是賭了氣,害怕邵子卿再看不起自己的一番心意,自己若是過于用心,難免會有攀權附勢的嫌疑,被人作踐。
錦袍還未做好,邵子卿就騎著快馬過來尋她,暖陽下跑了滿頭的汗,如玉的面色里蒸騰起興奮的潮紅。
他翻身下馬,一把拽了院子里的月華便走。
他的手極綿軟,那是一只執筆潑墨敘經綸的手,所以并不像軍中男子那般堅硬粗糙,緊握住月華的手腕,月華只覺他掌心里傳出來的熱度,同他的人一樣,溫潤細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