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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一次劉元卻不是完全沒有感覺,他依稀覺得自己忘了什么,然而他已有的記憶太完整,哪怕那是虛假的,也沒有哪個人能夠想到,并且意識到這個問題。就算是最厲害的催眠師,也只能催眠別人忘掉或混淆一段記憶,絕不可能無中生有出一段完整的人生記憶塞別人腦子里,有那本事就不是催眠師,而是神仙了。
活了十三年,有八年的記憶是虛假的,我忍不住為劉元先生掬一把同情淚,倒霉孩子好可憐。
過半的記憶是虛假的,哪怕虛假的記憶因為太過完善,不論是從內還是從外都無法發現問題,卻有一樣東西是無法蒙蔽的——第六感。
進入文明社會,人的第六感已經退化得差不多了,但退化并不意味著消失,有的時候還是會跳出來的。倒霉孩子劉元先生就是這么個情況,所有的一切都很合理,也很正常,可他就是覺得哪里不對。
雖然覺得不對,但劉元也沒多少精力去踅摸哪里不對,彼時正是文.革初期,整個國家跟著了魔一樣,劉元過得挺艱難,讀書沒有課本,吃飯總吃不飽。孤兒院沒多少錢,而他又正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的年紀,因此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如何吃飽這個問題上,特別是他還有個人要照顧——楊燕,就是大丫,在楊家時,老人給她起了新的名字,原來那名字太不好聽了。白衣少年改了兩個人所有的記憶,唯獨沒有修改女孩的名字。
約莫兩年后,劉元遇到了一個人。
之前說了,那個時候正是文.革,雖然沒有戰亂,但混亂瘋狂不比戰亂年代差的時代。劉元認識的那個人姓李,早年留學海外,后來抗日戰爭結束,便回了國,做研究之余因為相親而認識了一名較為有名的抗日將軍,覺得處得來,便成了婚,剛開始的時候日子過得很好,直到文.革爆發。
李女士是海歸,現在這年頭,海歸是時髦詞,但那個時候,海歸是要被打為臭老九的,而那年頭被打為臭老九,絕非好事。將軍雖是抗日時有名的將軍,但他也是國民.黨的降將。倆人的身份都有問題,毫無懸念的被□□了,將軍在□□時受了傷,一直沒好,在病床上養著。李女士稍微好點,但也沒好太多,倆都是傷員,不過許是被□□給嚇到了,并且是物極必反的那種嚇,夫妻倆想起了自己不止有彼此,還有三個孩子,因此在一次□□受傷醒來后李女士便似變了個人,將將軍的搶給翻了出來,再有紅衛兵上門便毫不猶豫的開槍,境況這才好起來,怕死是人的天性。
劉元第一次見到李女士是李女士送孩子上學,他與李女士的長子是同學,看到李女士,劉元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仿佛丟了什么,又重新發現了。
李女士的孩子在學校沒什么人緣,眾人都避著,劉元反其道而行,可以與之交往。因為是好朋友,又是唯一的朋友,李女士的長子時常邀請劉元去自己家做客。
李女士的家很干凈,簡直就是有潔癖的人家。論理,這樣的房屋,第一次上門,劉元應該很陌生且膽怯的,但他卻覺得很熟悉很親切,仿佛他就應該生活在這樣的環境里。這讓他很是奇怪,自己雖然有點愛干凈,但不至于到這地步吧?
初見,李女士很熱情的招待了劉元,然而眸子里卻有一絲無語加無奈,不過太細微,只有一直留意她的劉元注意到了。
我也留意到了,雖然性別、容貌都不同,但李女士與楊揚很像,無關氣質無關長相的相似,事實上,這完全是兩個人,但就算是我,也詭異的覺得這兩個人相似,說不上為什么的相似。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這種感覺不是我的胡思亂想,而是,一個人不論經過多少輪回,容貌與性別換過多少茬,記憶又怎樣面目全非,但有一點是永遠都不會換掉的,便是靈魂。
李女士的家成了劉元第二個家,或者該說是唯一的家,因為他已經不記得那座山中小屋了,而孤兒院也不是他的家。
說不上為什么,他很喜歡李女士,覺得這種格外干凈,干凈得過分的環境很溫馨。
這一次的驚變是在劉元十七歲那年,將軍曾經得罪過不少,而在還是軍官時,自然殺過不少人。剿滅一個土匪寨子時,有漏網之魚,多年之后,漏網之魚找上門來了,不過不是直接找上門,而是利用當時的環境以及輿論對付將軍。
劉元與楊燕彼時靠著打零工攢了一筆小錢,打算租個屋子,帶著楊燕搬出孤兒院,有自己的家比較靠譜。為了物色物美價廉的屋子,劉元滿城的找房子,因此撞上了李女士夜行的一幕,這一次不是用柴刀,用的是一柄古劍,那是將軍家祖傳的。
李女士用劍,令人完全不知該用什么語言來描繪,天衣無縫,所以無法描繪,也不屬于人間。自然,納米技術也能做到,但千百年前的古人肯定做不到。而李女士的劍給我的感覺差不多,所有人都是石器時代的原始人,就她一個是科技時代的科學家。
殺完人,看到劉元,李女士無語了,更無語的是再次出現來收拾爛攤子的白衣少年。“怎么又殺人了?誒,怎么又是你?”
“又是我?我們認識?”劉元大為不解。
白衣少年聞言無力的道:“認識,不過那不重要,反正你不記得了,也不會再記得如今的事。”
劉元愈發不解,還想說什么,白衣少年已經一巴掌拍他腦袋上了,很好,記憶又被清理了一回,真是個倒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