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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名叫小六,他是家里的第六個孩子,漢族。乾隆年間人,本是官宦子弟,但倒霉催的趕上了文字獄,這本來也沒什么,滿清時文字獄大興,光是乾隆一朝,文字獄的次數就多達三位數。乾隆在位也就六十年,每年都要搞幾次文字獄,牽連都不小。但只要夠謹慎,那么不是太倒霉,還是能沒事的,小六的家庭屬于倒霉催的。
乾隆四十三年,已故揚州舉人徐述夔所著的《一柱樓集》有“大明天子重相見,且把壺兒擱半邊”、“明朝期振翮,一舉去清都”等句,被認為有滅清興明的意思,一場文字獄就此掀起。臉曾經備受乾隆寵愛,死后追封太子太師,賜謚文愨,入賢良祠祭祀的沈德潛都因生前在書中為徐寫傳而受株連。乾隆大怒之下,親筆降旨追奪沈德潛階銜、罷祠、削封、仆碑,沈氏所有榮華頃刻之間化為泡影。跟個死人都能這么較真,何況盡管什么都沒做,但與徐述夔沾親帶故的小六家,盡管那得是八竿子才能打得到的沾親帶故,但這不妨礙乾隆將小六一家給收拾了。介于只是八竿子才打得著的沾親帶故,因此沒被滿門抄斬,也沒被戮尸示眾,只是全家老小流放五溪之地。
從北京跑鶴城來,還是在兩百多年前的那個年代,并且是步行(坐車是官員的待遇,被流放的罪人沒這種高級待遇),小六沒死在半道上,而是堅持到了這里才在這里因為水土不服而掛掉,著實讓我吃驚,孩子你生前身體不錯啊。
小鬼死了以后,他家里人還要繼續往走,只能將他草草葬在了最近的山頭,也就是如今這座。死了之后不知為何沒有被無常勾去投胎,而是一直徘徊在這里,直到如今。
和尚,法號常和,成化年間人,成化十六年追殺一只殺人如麻的半妖來到鶴城,沒能干掉半妖反倒被半妖給干掉了,同樣死后沒有無常來勾魂,一直徘徊在這里。
我隨口問了一句:“什么半妖這么生猛?”我感覺得出來這和尚身上佛法造詣不低,顯然不是一般的和尚,生前修為估計不淺,這樣的和尚,無常便是勾了魂也不會強押他去投胎,金光閃閃的,修為太高,一碗孟婆湯下去能不能忘干凈還不一定呢。最重要的是,對于修士,死后是可以選擇是否立刻投胎的,倒不是特殊待遇,而是地府缺乏能打的公務員,只要愿意加入,可以不去輪回,不答應......腦袋上打洞丟六道輪回里。
“那半妖名塵寰。”
我默然,這名字真耳熟。“他干什么傷天害理的事了?”
“滅一家道觀一百零九口人,滅三戶人家一百九十七口人。”
我:“......”早就知道塵寰的過去不怎么潔白,但這過去也忒兇殘了,回頭還是看緊點吧,不然真出了什么滅門慘案,我哭都沒地哭去。
苗女,北宋年間生人,紹圣五年在鶴城遇到了一個俊俏的士人,上演了一出一見鐘情的戲碼,士人跟她說,待他科舉及第就回來娶她,然后......想當然的一去不回,也可能是后來回來了,不過回來得有點遲,因為苗女在他走后的第二年就因為采藥時被毒蛇咬了一口,掛了。因此不管人回沒回來,反正苗女是等到死也沒再見到他,直到如今也沒見著人。
我注意到梁小姐的表情極為復雜,理解,這都三個年代了,這地簡直就是亂葬崗,還是夸年代的。若是人死,魂也去輪回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那房子修建在亂葬崗上頭,也不是不能忍,問題是,看如今這架勢,我估摸著,所有死在這或埋在這的人,哪怕尸骨都爛成泥了,亡魂也沒跑,一個不落的留在了此地。
繼續,那幾個穿著甲胄的士卒是先秦時的秦昭王時的人,周赧王三十五年,秦國從巴地的涪水南下,翻越岷山山脈、摩天嶺山脈、云貴高原,出其不意地攻到楚國后方黔中之地,打得非常激烈。之前有人在這里看到的止戈作戰的軍隊就是先秦時的秦人與楚人,這兩隊在這一帶碰上,就掐了起來,同歸于盡。但死亡并不意味著結束,發現自己死了,靈魂仍舊徘徊在戰場上的雙方繼續掐了起來,掐了兩千多年,不論是秦國還是楚國都已經亡了也沒和解。
那個歪髻深衣的先秦士人據說是屈原的弟子,姓羋,屈原被流放時,他跟著走,流放到哪,他就跟到哪,如照顧父親一樣服侍師父。遺憾的是,屈原被流放后也活了很久,直到跳了汨羅江才掛,他卻在半道上遇到山狼,被抓了一爪子。在那個年代,這一帶可不是什么風景名勝的地方,瘴癘橫生,猛獸如云,醫術又沒如今這樣發達,被狼抓一爪,沒死的話打一針青霉素就OK了。非常遺憾的是,那個時候沒有青霉素,加上處在瘴癘橫生的環境里,羋先生的傷口毫無懸念的感染發炎,然后傷勢惡化,也掛了。
......
苗族少年,死于部族仇殺,他不知道他是什么年代的人,因為他生活的時候,這里并沒有年號以及天干紀年法,因此無法確定年份。但他說他生活在這里的時候,從未聽說過什么楚國,倒是聽人說起過北邊有個商國......
臥槽,還真是三千年影視城啊。
我揉了揉額角。“說到現在,你們就沒一個說明白你們為什么會徘徊在這不去輪回呢。”就我對地府鬼差的了解,不可能放這么多非厲鬼的家伙在這晃蕩,一經發現,肯定縛魂索伺候。要么就是這里有什么特殊的,地府不能到這來勾魂,要么就是地府也沒發現這些家伙。
苗女嘆道:“因為我們也不知道為什么啊,你不知道我多想離開這里去找吳郎,就是出不去。”
我心說你出不去也是好事,不管人當年回沒回來,這么多年過去,你的吳郎早不知死了多少回,輪回了多少回,喝了多少回孟婆出品的孟婆湯,早把你忘干凈了,就算找到了,也沒有任何意義,他永遠答不出你的問題。
鬼回答不出我的問題,我便換了個方向。“這座山里,你們有沒有什么地方是覺得特別舒服,亦或是別的感覺,就是覺得不一樣的地方?”
眾鬼想了想,還真回答出一個地方,這山里有個山洞,曾經有鬼想進去探索探索,然后進去了就沒再出來,從古到今,進去的鬼無一例外。眾鬼推測,那里頭八成封印了什么大魔頭,進去的鬼都是被吃了。
我摸了摸腰間的紫玉劍,猶豫了一番,還是決定去看看。
領路的是苗女,苗女說,那山洞不遠。
真不遠,直線距離也就幾公里,但我打著傘與她一起走了足足三個小時,呵呵,這可真心是不遠。
看到山洞時,我都快斷氣了,老娘今兒個是跟走路爬山特別有緣嗎?11路都快成兩截了。
“我只能送你到這,再往里,我也去不了。”
我擺了擺手,把氣喘勻了。“沒事,我一個人可以進去的。”
苗女欲言又止的看著我,一臉想說什么又不知道要不要說,說的話又要怎么說。
我道:“想讓我幫你找情郎?”
苗女忙不迭點頭。
我問:“你知道紹圣五年距離有多少年嗎?”雖然我也不知道隔著多少年,但既然是北宋時期,想也知道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