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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安平此時腦子里還沒有轉過彎來,他的目光還是按照傳統的習慣盯在了沿江一線,對于縣城白龍河水位超過的問題他認為那是由于降雨造成的,雨停就會水落。所以,蔣安平有些不理解為什么孫建要強調縣城的安危。
“孫書記,我們的主要力量還是在沿江一帶,縣城主要是由中心鎮自己負責,如果現在就開始廣播和通知,萬一造成輿情不穩怎么辦?是不是謹慎一點?”
不能說蔣安平的話沒有道理,只不過他在中心鎮工作多年,每次防汛給中心鎮的任務就是“自掃門前雪”,加上這些年以來也沒有出過大的問題,最多也就是城區的排水來不及,造成市區內積水。可是城區進水發生排水緩慢并不是河陽縣一個地方的問題,那些三線二線城市基本上都有這個問題,甚至一些一線大城市也發生過。哪個城市的規劃會花上對付百年不遇的成本,修建平日里根本用不上的排水設施呢?就算是媒體如何的鼓噪,代表會聲嘶力竭的爭取,可在執行具體的規劃時使用的數據一定是個折中的平均值加上一定的安全系數,據對不會用所謂保險的最大值,那是要被指責為浪費納稅人錢的。
孫建一聽蔣安平的話就明白老蔣沒有轉過彎來,他馬上耐心的說道,“老蔣啊,我現在告訴你這山里的實際情況,我所處在的紅旗鄉已經連續降大暴雨8個小時,根據設立在這里的縣氣象局觀測點測量的初步情況,這八個小時的降水量已經超過了300毫米,這是個什么概念?按照我們縣一半山區來計算,在1000平方公里的范圍內突然降下超過3億立方米的雨水,這些雨水能夠被地表吸收有限,能夠存入各種池塘和小河流的水量同樣有限,我們縣的2個中大型水庫都是在山區的上游,對緩解這樣的降水能力也是有限,我想問問你,這樣大的一桶水從天而降會給我們縣帶來什么后果?洪峰從白龍河沖下來會給縣城帶來什么?”
蔣安平聽了孫建的解釋后眉頭也是皺了起來,但是,他不會盲從的光聽孫建這么說就算認賬了,畢竟把看守沿江大壩的人馬調回縣城不是個小事情,這可是個戰略方向問題,一旦出了差錯,不是他蔣安平和孫建能夠承擔得起的。
“孫書記,你說的我明白了,我現在立即落實核實具體的數據,要把防汛的重點調整,這個決心不好下,我們也要慎重啊!”
蔣安平的話讓孫建聽著既是很寬慰又是很惱火,寬慰是蔣安平不是個可以隨便撥弄的木偶,他在原則問題上會堅持自己的觀點,哪怕是不怎么對,這種品德是很難得地。惱火的是這都火上房了,他還在那里四平八穩找數據,此時,每耽擱一分鐘都會使危險增大一分。蔣安平之所以到現在還不掌握一些關鍵數據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前一任搞亂干部隊伍,讓一些不謀其政的人把持著一些關鍵崗位有關。到現在,縣氣象局居然沒有給縣里發過任何本地降水數據,只是把市里和省里發來的大江上游的降水數據和未來幾天的預測。
“老蔣,我們現在沒有時間了,我給你十分鐘核實數據,重點是我縣山區降水數據,我這里立爭紅旗水庫不決口,否則就是神仙來了也沒有辦法!你要清楚的知道,今年的情況不同往年,河陽縣的防汛重點不是那條年年來的大江汛情,而是我們本縣碰上的大暴雨,關于這個情況我已經向市里反應了,他們正在與省里相關單位協調,所以,你必須當機立斷!”孫建說完掛斷電話。
孫建是真急了,白龍河下游是河陽縣的繁華膏腴地區,如果發生重大水災,那么可以說這一年就算是泡湯了,要想恢復要想救災靠河陽縣自己根本不可能,到時候必然要向上伸手,再通過媒體曝光……他這個上任不到三個月的縣委書記肯定會在政治道路上打折扣,就算是可以推卸一些責任,可真的能推卸掉嗎?
孫建的話像一把大錘砸在蔣安平的胸口,使他的心臟一陣陣的發悸。他清楚孫建這話的潛臺詞,如果十分鐘后他還不執行書記的建議,那么孫建可能就會搬開自己“乾綱獨斷”了。難道今年真的出了百年不遇的大洪水嗎?
“立即讓縣氣象局報告今天在白龍河沿線的降雨數據,給他們5分鐘時間搜集數據,報不出來我要撤趙大普的職!讓水利局長謝文慶立即到我這里來。”
蔣安平放下電話后對指揮部里的干部下達了命令,大家還從來沒有見過蔣安平使用這樣的語氣。蔣安平也急了,他最后也是想明白了,沿江防汛遠沒有白龍河防汛重要,沿江地區的居民防汛意識強烈,而白龍河沿線居民幾乎對這里的防汛基本不重視和了解,一旦白龍河鬧騰一下,那個損失很難估量。
“現在通知駐防在沿河鎮的所有防汛單位,立即調頭回到縣城,帶上所有的防汛物資,通知縣廣播電臺、電視臺立即中斷所有的正常節目,提醒縣城及白龍河沿線居民立即進入防汛抗洪的準備,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沒有等氣象局報來數據,蔣安平就把轉移防汛重點的決心下了,他知道孫建不是個亂來的人,如果不是尊重他這個行政一把手,如果是原來的鄔來春,作為河陽縣的一把手早就繞過自己下達了轉移重點的命令了。他現在立即執行新的方案只不過是把核實后下決心變成了行動后的印證了。
本來還算按部就班的防汛指揮部頓時緊張起來,各個部門的電話幾乎被打爆,雖然已經是天黑了,沿河鎮那邊的幾支防汛專業隊伍還是馬上就動了起來,縣城里有些早睡的居民被居委會干部砸開了們……大雨還在繼續下著,形勢越來越嚴峻了,而這個時候,孫建正在紅旗水庫的大壩上穿著個背心配合梅旭華在大壩內側尋找漏水點,而在壩上,夏耀則是手拿對講機僅僅的跟著,一旦有電話打過來,管理處的對講機就會與這個對講機聯系。
周立鄉長集中了鎮里能找到的勞力,奮力的將通往紅旗鄉的公路打通,他要確保這條公路的暢通,公路一通,小車班的那個司機就把兩臺車全部開到了鄉政府待命。而高小天則是按照孫書記的指示順著水庫的排水口向下游去巡察。
梅旭華果然是個出色的潛水兵,很快他就在下面找到了至少五個漏水洞,這些洞都是田鼠干的好事,由于這些漏水點發現的早,大壩內部的狀況還算穩定。這也得益于文革后對大壩的進一步加固,大壩最早就是純粹的夯土,迎水面也不過是使用了傳統的三合土夯實充填在大塊的石料中湊合著使用,文革結束后,水庫為了提高需水量增高了壩高,并且把迎水面全部用水泥抹上了,這樣的好處就是可以防鼠防蟻,可這又過去了30多年,原來的那些水泥有些地方剝落了,迎水面大部分水泥也被幾十年的水腐蝕形成了像砂布一樣的麻麻點點,看著這樣的情況,孫建明白,這樣的大壩必須要進行一次徹底的大修了。
對講機里傳來沙沙的聲音,那邊的電話本身就是斷斷續續的,根本聽不清。
看著這堵漏的事情不算危險,馬福才也脫掉襯衣捆上麻繩跳進水里,“孫書記,這個活我能干,我負責在旁邊配合小梅,您趕緊去接電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