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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我確實變化了很多,畢竟歲月是把殺豬刀啊。哈哈哈……”蕭何一邊開著玩笑,一邊自嘲自諷,完全看不出有半點兒憂傷。似乎歲月蒼老了他的容顏,卻年輕了他的心態。
蕭何雖然與宋子韻同齡,但此時他站在子韻的面前更像個平易近人的長輩。他瘦骨嶙峋的身材好似竹竿,眼角和額頭上因為過分操勞而產生的皺紋使他的笑容平添了幾分真誠,讓人無法拒絕。
不知歲月對蕭何做過什么,但可以確信的是,他的言行舉止和之前完全判若兩人。唯獨他抽煙的愛好依然沒有改變,甚至煙癮大過從前。他看了看宋子韻,然后很自然地從前胸口袋里掏出了一煙盒,順手抽出兩支,一支遞給了子韻,另一支就直接點燃用左手輕輕夾了起來。頃刻之間,指縫中煙霧繚繞,因為他是左撇子,所以自然而然是用左手抽煙。
上大學的時候,宋子韻很少吸煙,除非碰到了傷心事,才會以此來排遣內心的巨大壓力。但工作以后,他一個人時便愛上了吸煙。宋子韻靠過身子,半躬著腰,很有禮儀地接過了香煙,然后兩人就抿在嘴里抽了起來。他們兩人面面相覷互不做聲,但頭頂上纏綿的煙霧卻早已寫滿了之間的故事。
氣氛壓抑了許久,蕭何略帶憂傷,微微嘆了口氣,終于還是先開了口:“時光真是一種沒有分量的東西啊,永遠經不起掂量,轉眼之間都已經過去了這么多年。”他幽怨地拍了拍自己的腿:“也許是這里不行了,所以才不能一直追著時間跑。”此時,蕭何似乎聯想到很多,他的眼睛閃爍著淚光,哽咽了好幾次,但都沒有說出口。
宋子韻順著他的動作,將注意力轉移到了他的腿上。蕭何似乎非常介意自己的殘疾,但又無可奈何只能向命運低頭,他權當作是因果報應。
宋子韻低頭沉思了很久,雖然有些兒顧慮,但還是決定要問出口:“蕭何,你…你的腿……”
“這是我罪有應得,只可惜還連累了父親。”蕭何淚眼朦朧,讓人于心不忍。
“這些兒年,你到底發生了什么?”宋子韻知道自己力不從心,滿臉同情。
蕭何仰起頭抽了一口煙。此刻,風停了,他頭頂上的白色云彩已經在他的世界里靜止。他平緩一下情緒,堅定了許久,慢慢地才肯說出口:“還記得三年前,就在你們離開不久之后的一個傍晚,校內突然闖進了一群流氓。他們飆著摩托車,三五成群地闖進了我的家。”說到這里,蕭何哽咽住了。他長舒一口氣,清理一下喉嚨中壓抑的沉甸甸的感傷,然后繼續說了下去:“他們不懷好意,很明顯就是沖著我來的,不光砸爛了我的車,還活生生地打斷了我的一條腿。那時候父親為了救我,還用自己的腦袋替我擋下了一棍子。這一傷,我在醫院里就躺了大半年。”他的眼角繼續涌動淚光,使勁干咳了幾聲,似乎正想極力抑制住內心噴薄的感情:“后來,父親作為校長又為學校引進了一個大工程。他為了籌錢給我動手術,一時財迷心竅受人賄賂,但沒想到,緊接著就被人匿名舉報了,還被抓個人贓俱獲。”
回憶中的一幕幕,從蕭何的口中用文字表達了出來,其中參雜著各種痛苦。蕭何已經泣不成聲,這種悲傷就算抽再多的煙也無濟于事。他的語氣顫抖,繼續自責道:“父親的一世清名卻…卻因我而毀于一旦。他最終引咎辭職,從此便一蹶不振,沒過多久就因為抑郁成疾過世了。”估計這件事已經在蕭何的心里壓抑了很久,這種積壓的悲傷已經長進了他的骨肉里,現在又重新撕開這層傷疤,頃刻間有種骨肉分離的疼痛,所以他在訴說的整個過程才會這么艱難。
聽完蕭何的話,宋子韻不再作聲,他的頭腦中不斷浮現出蕭校長平日里那不茍言笑的樣子。在他的年紀,真的無法想象一個人竟然可以承受歲月加載的這么多創傷。原來并不是無情的歲月沒有在蕭何的心中留下什么,只是心里負的傷太多,早已麻木了,所以他也就漸漸感覺不到痛了。宋子韻一直同情地望著蕭何,根本不知能如何安慰。他們互相默不作聲,也不愿繼續交流,只是躲在各自的心里默默地為生命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