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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峽中的河灘,受山形限制,不算太寬,跌宕起伏的順著山腳向前延伸,也不知是誰人無聊,在灘頭間距不等的壘著東一堆、西一垛高低不等的卵石,看著稀松平常,沒啥古怪。
信馬由韁的獵戶,在羨慕的吞口水時,也覷見這幾堆卵石,卻并沒往心里去。
直到來到清溪邊,無意中一偏頭,發現明鏡似的水面上,倒映著他騎馬的影子,頓時心驚肉跳,嚇得不輕!
馬還是這匹馬,身后裝著金條的皮囊也是一模一樣,騎馬的人卻不是他!而是一位綸巾束帶,儀表堂堂,長袍罩體的矮子,令他煩躁的是,這位前雞胸后駝背的三寸丁男人,居然還斜負著一支長長的方天畫戟,腰間掛著兩只大大的酒葫蘆!
媽呀!這指定是何秀才啊!
沒想到、真沒想到呀,武功高強,法術精湛的二師兄,居然是這副模樣!
嚇壞了的安二哥,抖抖簌簌的伸出手來,渾身上下一陣亂摸,感覺自己沒啥變化,又跳下馬來,發現自己還是高大魁梧的安老爺,一顆懸著的心剛放下,怪事又找上門來了。
他踩著馬蹬,躍了幾次,那馬卻大象似的,高墻般的堵在身前,怎么也騎不上去,只好牽著馬離開這詭譎的河灘。
剛剛走進那幾堆卵石中,剎那間霧氣騰騰,天昏地暗,明白自己鉆進了高人布下的套中,心里抓拿不著,牽著馬兒開始胡奔亂闖,只聽得頭上疾風呼嘯,恍惚千軍萬馬正在廝殺一般。
正在越躥越慌,瘋狂亂繞的時候,一縷幽幽的清香飄了進來,嗅到這刻骨銘心的熟悉味道,心中一陣狂喜,知道貴人搭救他來了。
循著幽香飄來的方向,一路狂奔,不過片刻功夫,毫無障礙的沖了出來。
抬頭望去,只見一道粉色的倩影在遠處的林邊一閃,沒入了樹林中。
也不待多想,迅即躍上馬背,不停的狂抽馬臀,攆了過去。
這寬峽中的樹林,受危壁所限,并不深闊,循蹤覓跡躍入林中,不過些許,見到巖壁底下,依山旁林,蓋著三、五間茅草房,房外圍著一道竹籬笆,緊閉的木門上,鎖扣還在來回的擺動著。
心知倩影進了這茅草房,獵戶騎著馬,在竹籬前來回轉悠,到底不敢造次,只好跳下馬來,把韁繩系在旁邊的樹上,捋了捋衣襟,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站在籬前,面對房門拱著手,恭敬的朗聲叫道:
“九龍山獵戶安寧來訪!“沒料到房內無人應答,只好又連著叫了兩遍,依然沒人理會,要不是剛才瞧見門上的鎖扣在晃動,真不敢確認這屋里有人。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有恩不報,豬狗不如!
萬般無奈之下,他只好耍起賴皮來。
推金山、倒玉柱,對“男兒膝下有千金“的古訓不管不顧,持“大丈夫能伸能縮“的由頭,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喊著:“山野村夫安寧,前來拜謝恩人了!“
話音剛落,房門“吱呀“響了一下,被人慢慢拉開,一位容貌清瘦,頗有瀟灑脫塵之態的白發老者,冷面說著“哎呦呦,是金家姑爺來了呀,怎么還跪著呢?小老兒可不敢當呀!“
只見他倚門而立,并不過來扶起地上的安寧。
獵戶聽他言辭蹊蹺,也不分辯,無臉沒性的膝行著,居然闖進門去,跪在房里一聲不吭,把頭垂下來,一副請罪的模樣。
那老者皺起眉頭,似有顧忌,拿這臉有城墻轉拐厚的莽漢沒法子,又拉不下臉面硬把跪著的人趕出去,干脆坐在靠墻的躺椅上,假憩起來。
這一老一小也不知相持了多久,獵戶只覺得雙膝麻木,不聽使喚,用手去掐小腿,一點感覺也沒有,盡管不招這老者待見,也不覺得尷尬。
腆著臉賴在這里,他的目標不是這老者,而是那一抹倩影,認定就是他的貴人加恩人。
偶遇幻為麝獐的美眉引領,自己收了何昊天的陰靈,得以際會風云,今天無巧不巧,誤入八卦陣中,又讓我得覷何秀才的容貌,自己被困后,美眉現身搭救,很顯然,這一切定與何某人有牽連。
老者態度冷淡,譏諷什么“金家姑爺“,不難看出端倪,對自己娶龍筱雁不滿,說不定那八卦陣也是他弄出來的玄虛,想困死我也說不定呢。
那倩影能救我,顯而易見,與這老者意見相左。
我跪,便是前世的二師兄在跪,如果沒猜錯,不怕你不出來。
躺在椅上鼾聲如雷的老者,突然停了鼾聲,冷冷地冒了一句:“那一千五百兩黃金被賊人偷走了呢。“
獵戶不為所動,認定這屋里的是奇人異士,更加堅定了把紅顏跪出來的決心。
果不其然,里屋傳來了鶯聲燕語:“爺爺,求您老人家消消氣吧。“
嬌滴滴的聲音雖然養耳,奈何沒人理會,半晌,那鶯啼燕泣又弱弱地哽咽著:
“二哥哥,小女子受不起你的一拜,請你也起來吧,好嗎?“
這話仿佛提醒了他,不但不起來,還掉過身子,沖著里屋“咚、咚、咚“地磕頭不止。
終于磕出一枚高顏值的女神來!
只見她濕漉漉的粉腮含媚帶羞,掩面沖出房門,撲通一聲跪倒在他面前,擁胸依懷,泣涕如雨。
老者跺了跺腳,長嘆一聲,起身走出門去,提著一只竹籃,進了松樹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