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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熱鬧是人類的天性,不知道人群中具體發生了什么,于是圍攏的人越來越多,男人到的時候只能站在最外圈,女人尖利的叫罵聲,間或夾雜這男人的吼罵。
于是他掩在廣袖下的手,一根食指那么微微地動了一下,原本圍得里三層外三層的人居然無意識的往邊上一點點挪擠,幾個眨眼的工夫,就開辟出了一條容許一人通過的小路,而人群竟是毫無所察一般。
然后男人施施然就走到了人群最里之處。
人群中央是是兩個披頭散發的中年女人和兩個鼻青臉腫的中年男人,正不分彼此地糾打成一團,從四人的叫罵和旁人的議論中很快便能理清原委。
這是兩對夫妻,毗鄰的小攤鋪,一個賣陽春面,一個賣蔥油拌面,客人一個肚子吃不下兩個面攤的兩碗面,故而兩家恩怨由來已久。
“一副不要臉的賤皮相,拉/客拉/客,要拉/客你怎么不上娼窯子門口去拉!嚎喪都沒你這么賣力!”一個女人拔住另一個女人的頭發。
“我呸,臭婆子也不撒泡尿照照照照自己,腸爛嘴臭,做出來的面連狗屎一泡,自己沒本事就眼紅別人,缺德當心生的兒子沒屁/眼。”另一個女人回擊,朝人臉上“啊忒”吐了口唾沫。
“娘了個腿的!老子讓你們缺德!讓你搶老子的客,這么著急,你咋不上趕著去閻王殿擺個面攤,賺鬼錢更適合你這陰損的孫子!”一個男人一拳打在另一個男人臉上。
“媽了巴子!敢掀我的面攤,今兒個不打得你屎尿淚一起流,老子就跟你”另一個男人招呼回兩拳。
嘖嘖嘖……
凡間值得啊!果然有意思!
男人抱著胳膊閑閑地站在邊上,狐貍面具遮掩下,那一雙如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滿是津津有味,他無意識撇頭,正巧就看到了旁邊那個賣花攤的老婆子在小凳子上,不知從哪里掏出來了一把瓜子,在角落里邊看熱鬧邊磕了一地的瓜子兒皮。
男人眼中流露出一些些懊悔,早知道方才就不把那糖葫蘆串給石獅子了,這會兒嘴里都沒個嚼頭都沒甚滋味……
第8章
三月初八,黃道吉,宜嫁娶。
金家開設的慈幼善堂已經連著施粥十日整,接粥的窮苦百姓們望著金宅那一片披紅掛彩、喜氣洋洋的方向,也都要感慨祝賀一句金家姑娘和姑爺百年好合。
寅時初天還未亮之際玉珠便起來開始梳妝了,凈臉絞面、施粉上妝,梳頭盤發、更衣換裝。
等到差不多把一身行頭收拾妥當之時,早已過了晌午,六個喜婆和她的三個侍女,還有她親娘、乳娘并她二十四個小娘,還有一些與金家交好來做陪娘的女眷們,人來人往,整個清風苑被塞得滿滿當當,人來人往,鶯聲燕語。
晌午一過,整個金家越發熱鬧,賓客們差不多都到了,由木彥行陪著金炳天在招待著。
迎親拜堂的吉時定在申時一刻,申時一過,提前報喜的小廝來通知大家,新郎官已經快至府門了。
按照昱朝的婚嫁習俗,因為是贅婿上門,所以新郎官是要坐花轎從男方本家入妻家拜堂,但又因為宋敘的情況相對特殊。
最后金家人和宋敘商量了一番以后,找了一家信得過的世交充作引薦新人雙方相識的伐柯人,宋敘三天前搬去了這家府上暫住,成婚當日從這家備轎鼓吹出府,抬郎頭至金家,從而完成拜堂婚儀。
本來按習俗抬郎頭的喜轎一般都是四人轎,玉珠和金家為了想外界表示對女婿的尊重無輕慢之意,特特將轎子改成了六人轎。
宋敘一身大紅喜袍坐在四平八穩的華麗喜轎中,心里各種滋味都有,他還在發呆的時候,喜轎便已經停在了金宅大門口,大門口是出來迎親的妻家人。
按寧州的風俗,贅婿下轎后要由女方平輩兄弟出面相迎入府。。
玉珠沒有親兄弟,父家這邊的,那天逼著父女倆過繼孩子的時候鬧得不是很好看,今兒個人倒是來了,但都拉長了臉不像賀喜倒像奔喪,金家父女就當他們不存在,倒是玉珠母家這邊的親戚還是處得相對平和的,接宋敘下轎的便是玉珠的一個表兄。
從大門到去前廳大堂的一路上,宋敘已經給自己做了了心理建設,假裝沒有看到身邊的任何目光,善意的,不善的,真誠的,戲謔的……但不免心中還是有些緊張和無所適從感。
一直到即將成為他妻子的傾城佳人一襲紅妝,鳳冠霞帔,被牽著從花屏后蓮步款款而出之時宋敘的信才算漸漸安定下來。
金小姐于他有救命之恩,待他極好,也尊重他,想必他們以后的日子也會和樂美滿的吧……
相較于宋敘的忐忑,玉珠則是要平常心得多,新郎官經過這些時日的精心調養,今日金冠束髻,大紅袍玉腰帶,端的是一個溫潤如的翩翩佳郎,玉珠也甚是滿意。
當夫妻對拜之時,余光掃到對面一同拜下的俊秀書生,這個丈夫是她自己選的,她想,若是兩人都能真誠以待,婚后的日子試著同尋常的夫妻那般,相濡以沫,共度余生也著實不錯。
高堂上首,親朋列旁。
拜天地拜高堂,對拜夫妻。
兩人順利地拜完了堂后,在一眾喧鬧祝賀聲中,牽著一條紅花綢的兩端便回了設在清風苑的婚房。
婚房里,紅燭瑩瑩滴喜淚。
玉珠和宋敘手持銀剪各自從發間剪下一小縷青絲,交給福全喜娘,隨后喜娘用一小根紅纓繩將兩簇發絲并到一起,纏繞,打結,放入紅木錦盒中,合上蓋,鎖上一把精致小巧的同心鎖,接著掀起床上層層疊疊的喜被和床鋪。
紫檀木的拔步大床床板之下有個暗格,喜娘打開暗格蓋,將紅木盒放了進去。
玉珠和宋敘在旁邊看著。
結發夫妻,結發夫妻,這就是結發之禮。
結發之禮后便是交杯喝那合巹酒,合巹酒是桂花酒,清甜而香醇,仰頭一小杯喝下肚,不知是醇酒醉意熏人,宋敘的面頰顯出酡紅。
便是玉珠,脂粉下的臉也暈染開了一層薄紅,正是桃花朱顏,一顰一蹙惹人生醉。
宋敘看得有些晃神。
合巹禮后,喜娘一筐一筐的吉祥話也差不多都倒完了,但時辰還尚早,窗外卻還未天黑,兩人在床邊干坐著,都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為緩解新人的尷尬,乳娘張氏掩著笑示意房內眾人隨她一道出去,好給小夫妻留點空間。
誰知眾人剛準備退出去,一直在外頭忙的丫鬟云朵匆匆進來了,在玉珠耳邊幾句耳語。
宴客前廳那邊出了點岔子,那幫永遠記仇不記恩的白眼狼族親們,算盤落空之后大抵是將他們一家給恨上了,這會兒正在前廳生事。
玉珠就是為了防止今日有小人搗亂,請木彥行跟著她阿爹照看著,可云朵說,族里有幾個親戚,聯合一幫別有用心的賓客,以祝酒賀新婚的名義架著木先生將他強行灌醉了。
灌醉了難纏的木彥行后,金父就相對容易多了,金炳天之前突發疾病來勢洶洶,好不容易現下有所好轉,大夫三令五申再勿飲酒,今日寶貝閨女大婚,他本就已經破例多喝了兩杯微有醉意,被一群各懷鬼胎的人架著,說是勸酒,其實就是在強逼,在場又有許多生意場乃至官場的賓客都在瞧著,還有一些不明其理的野跟著起哄勸酒,金父不想在女兒大婚之時鬧得難看,推脫不得,被有意無意地灌了一杯又一杯,根本就攔不住。
玉珠的娘一向是沒甚主見的,平日里只聽丈夫和女兒的,見此情形,攔又攔不住,眼看著再灌下去丈夫就真要出事了,她也管不得女兒洞房新婚,讓云朵去叫了玉珠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