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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學校,已是黃昏。
從走廊回自個宿舍,要經過楊國光的宿舍,楊國光是是李逵的同鄉校友。倆人是同一年級的,同一個院系,卻不是同一個專業。倆人又因為都喜歡玩三國殺紙牌游戲,因此經常在一起玩,關系非常近。從他門前經過時,李逵隱隱約約聽到里面傳出幾句話,其中一句好象是‘守護’二字,聽不太真切。
回到自己的宿舍,放下背包,李逵來到了楊國光的宿舍。原來是楊國光同屋的宋宏威,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正在低頭看直播。‘守護’二個字,就是他們在看直播時,不知是討論時發出來的,還是電腦里發出來的。
湊過去一看,李逵一看,原來是電腦里那個女主播在求守護。
只見電腦里那個女主播,正對著鏡頭搔首弄姿,扭腰擺臀,畫面的右上方,顯示著三個大字:‘求守護’
。
李逵有些好奇,開口問道:“這個守護是做什么的?”
宋宏威頭也不抬地回答:“守護就是可以在這個女主播的房間享有特權,比如優先進入這個房間的權利,和女主播互粉的權利,在這個房間踢人的權利,給女主播發悄悄話必給你回復的權利,甚至可以要求女主播做一些事情的權利。”言罷,神秘地一笑。
李逵又有了新的疑問:“怎么才能成為她的守護呢?”
宋宏威仍然頭也不抬地回答:“要刷兩個法拉利跑車,然后就有資格成為這個女主播的守護了。”
李逵還是有些不解:“法拉利跑車是進口車,很貴地,怎么要送這個,而且一下還要送兩個?”
宋宏威沒有答話,手指在鍵盤上噼里啪啦敲個不停。旁邊楊國光開口了:“送的法拉利跑車是虛擬禮品,不是現實中的真實跑車。可以在這個直播平臺上充值,然后就可以換虛擬的法拉利跑車。”
李逵還是覺得不明白,這種用錢、用虛擬禮品刷出來的守護對那個女主播有什么意義,對宋宏威他們又有什么意義,還想再問,看他們兩個正專注于和畫面中的那個小娘子互動,想想還是算了,不打擾他們,轉身回屋。
……
晚上,宿舍的臥談會正常進行。
首先集體調侃了今天的真心話大冒險那神奇的一刻,用小鹿凡的不開心換取了大家的開心,之后,開始尋找新的話題。
李逵提及了關于女主播的守護這個話題。
宋江首先從社會學角度發言:“現在之所以這么多人搶著給女主播打賞,搶著做她們的守護,還是這些個男人的問題。有實例為證,前一陣,有個新聞,一個不到三十歲的男人,沒錢給四歲女兒買奶粉,因為他把家里不到十萬文的存款全部打賞給了女主播,后來被老婆知道了,氣得要和他離婚。這還沒完,還不夠,又去借高利貸打賞女主播,累計借貸約五萬文。”
宋江接著道:“后來有記者去采訪他,他辯解說,在女主播造就的那個虛擬世界里,只要你肯花錢,你就是王者,這是看明星視頻根本不會有的感覺。女主播會一直和你互動,當著成千上萬人叫你名字,說感謝你之類的話,那種滿足感你們這些局外人是無法體會地。”
小鹿凡跟著從生物學角度發言了:“到底是觀眾的問題,還是主播的問題,這類問題就象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一樣,沒有明確答案的。就比如賣春這個現象,在人類社會自古有之,數千年前就存在,一直延續至今,不可能禁絕的。曾有動物學家研究發現,在大猩猩的群落里,也發現過雌性大猩猩向雄性大猩猩賣春以換取食物或者其它利益的行為。可見,這種現象,不止是在人類社會中存在,群居動物中也存在。古時候,賣春的場所是在青樓,現如今,信息化時代,賣春的場所從青樓挪到了直播平臺而已。”
老二接著從經濟學角度總結:“說到底,還是資源配置稀缺造成的。無論是下至十五歲的少年,還是上到八十歲的老頭,所有男性都喜歡年輕貌美的小娘子,而年輕貌美的小娘子的年齡只是集中在十八到二十五這個年齡段,并且不是每個這年齡段的小娘子,都叫特侖蘇的。需求方的眾多,提供方的稀少,造成了供需關系的結構性失衡,從而導致產品提供方的暴利存在。所以爭搶女主播的守護,是符合經濟學原理的。”
宿舍老三也積極發言,從倫理道德的高度總結:“現在的主播無節操,無腦秀下限,不雷死人不罷休。跳舞、唱歌、彈琴、游戲競技這些普通的就不提了,那些個直播喝辣椒油的、捅馬蜂窩的、燒車燒房子的、直播捉奸的、直播火化的、直播吃蛤蟆吃蜘蛛的,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做不到的。內容越奇葩關注度就越高,就越刺激各路主播冥思苦想、損招盡出,甚至不惜生命。而其動力來源就是關注度,倘若沒有觀眾,這類直播自然而然就會消失,所以直播亂象的根源不只是主播,還有成群在多元化娛樂背景熏陶下缺乏價值判斷、迷失自我的人。”
宿舍老五從哲學角度開始總結:“尼爾?波茲曼在《娛樂至死》一書中提及,一切公眾話語都日漸以娛樂的方式出現,并成為一種文化精神。一切文化內容都心甘情愿地成為娛樂的附庸,而且毫無怨言,甚至無聲無息,‘其結果是我們成了一個娛樂至死的物種’。其實這種狀態的背景以前是電視的普及,而現在萬物互聯的信息革命更是加劇了普遍娛樂化的趨勢,幾乎是任何事物都可以用娛樂的方式來調侃和縱容,而我們樂在其中。某些直播就是如此,孝無孝道,心無仁義,自尊、自愛都成了笑話,只剩下罔顧道義的空談自由。”
李逵弱弱地問了一句:“傳媒一個很重要的應用就是娛樂。可是,我們是傳媒大學的學生,我們學的就是傳媒相關的專業,未來我們也會在傳媒這個行當混。我們這么批判我們自己,批判我們未來要從事的行業,這樣,真的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