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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極輕地嘆口氣,有點苦惱。
氣溫漸升,沙島中學的草坪已是綠茵茵的一片,鳳凰樹結出了花苞,就等著一陣暖風把它們喚醒,春去夏來,象牙塔里也開始躁動了起來,青春期的孩子蠢蠢欲動,懵懂的情愫和鳳凰樹的花苞一樣,在不知不覺中生發。
這段時間中學又開始了打擊早戀的“專項行動”,校長在早會上反復強調,中學生當以學習為主,不允許早戀,各年級各個班的班主任在班會課上耳提面命,私下還設眼線盯梢,凡是被發現的小情侶,免不了被請去辦公室喝杯茶。
在學校里,蘇新七和陳鱘鮮少有互動,有時他來撩撥,她只當不理,別人早已看慣不怪,只暗自佩服陳鱘的毅力,每天中午吃完飯,蘇新七會帶上書本到下海口找陳鱘,他們再一起上船度過一個中午的時間。
傍晚放學,陳鱘會送蘇新七回去,飯后他們偶爾還會去散散步趕趕海,睡前用對講機聊聊天,他們沒有特地撥出時間來約會,交往至今,他們的相處時間都是見縫插針地擠出來的,零零散散卻也很充實。
蘇新七原以為陳鱘這么張揚的人,肯定受不了偷偷摸摸談戀愛,可除卻一開始的不滿,后面這段時間他都很配合,沒做出什么讓她為難的事。
今天中午他應當是生氣了,雖然面上不顯,但她多少能察覺出來,以她對他的了解,他沒當場說破他們的關系已經是在忍耐了。
今天是四月份的最后一個周六,整個中學只有高三這一層樓還有人,都到這個時候了,各科老師在這天也不講課,專門空出時間給學生答疑解難。
臨近考試,學生的學習熱情空前高漲,每節課講臺上都圍滿了問問題的學生,學生們問的問題難度不一,有的題目是平時講了又講的,盡管如此,各科任老師還是不厭其煩地一一解答。
這種半自習的狀態全憑學生自覺,好學者問題不斷,厭學者則小動作不斷,講臺上討論得熱火朝天,教室后排的男生玩得不亦樂乎。
蘇新七做題做到一半,水筆漏了,她沒注意蹭了一手的筆墨,黑乎乎的怪臟的,講臺上老師還在解題,她也就沒打算打攪,自覺地從教室后門去了洗手間。
筆墨不好洗,蘇新七費了點時間,把手都搓紅了才勉強洗凈,洗好手從女廁出來,她看到陳鱘站在外面嚇了一跳,現在是上課時間,走廊上沒有人,但她還是很謹慎。
陳鱘先看到她發紅的手,皺了下眉問:“手怎么了?”
“不小心蹭到筆墨了。”蘇新七抬眼看他,眼神猶豫,“晚上……”
陳鱘說:“我在側門等你。”
蘇新七咬了下唇,“晚上我不能和你一起去看電影了。”
“有事?”
陳鱘看她表情愧疚,突然就懂了,他面無表情地說:“要去找李祉舟是吧。”
蘇新七心虛,立刻解釋:“祉舟最近心情不太好,想去山上,我——”
她聽到外面有說話聲,且越來越近,有人來上廁所了,她遲疑了下,噤了聲。
陳鱘往外瞟了眼,冷笑一聲,“去看你的星星吧。”
他說完往外走,蘇新七一慌,追了兩步,出門碰上了趙筱婧和她的姐妹,她們眼神懷疑,蘇新七腳步微滯,就這么一猶豫的功夫,陳鱘已下了樓。
蘇新七一個下午都魂不守舍的,陳鱘把課翹了,傍晚放學,他也沒像平時那樣送她回家,她想這下他是真的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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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和李祉舟有約,蘇新七吃完晚飯就出了門,蘇母以為她又去見陳鱘,還叮囑她別玩得太晚。
七點鐘出頭,蘇新七到了美人山山腳下,李祉舟已經在媽祖廟前等著了,他們從天灰蒙蒙的時候開始往山上爬,登上山頂時天色已暗,今天天氣不晴朗,晚上云還沒散,肉眼只能看到亮度比較高的幾顆星星。
蘇新七看到架在平地上的天文望遠鏡時愣了下,她四下看了看,說:“馮老師也來了,怎么沒看見他人?”
李祉舟緘默。
“風有點大,我們去那邊吧。”
李祉舟帶著蘇新七去了爛尾樓那,他們背風站在墻后面,仰頭看著天空。
“今天晚上有點云。”
李祉舟說:“觀星條件是不太好。”
蘇新七抬手指了指天上,“天狼星。”
李祉舟輕笑,“你還是只認識它。”
蘇新七也笑,“我有看星圖的,太復雜了,我沒你這么聰明,記不住。”
“但是你教我的方法我還記得住。”蘇新七說著比劃著手勢,“這個是5°,這樣是10°,這樣是15°,拇指和小指之間是25°,對嗎?”
李祉舟點頭,“對的。”
蘇新七偏頭看他,一時有些感慨,他們好像有段時間沒像現在這樣自然地相處了,她忽然有點內疚。
“祉舟,你今天心情好嗎?”
李祉舟低頭看她,“為什么這么問?”
“因為你最近好像不太開心。”
李祉舟望著天空,沉默半晌才開口道:“我只是……有點迷茫。”
“因為比賽失誤的事?”蘇新七安慰他,“一次失誤而已,不代表你的實力就是這樣,沒關系的,你別太在意。”
“就算不通過比賽,以你的成績也可以考到很好的大學去學習天文。”蘇新七察覺到了他的頹靡,有心鼓舞,接著說道:“就剩一個多月了,等高考結束我們就能去島外的世界生活了,你不期待嗎?”
李祉舟再次陷入沉默,那架望遠鏡就像一只眼睛,良久,他望著天,說出口的話輕之又輕,像浮在海風中,一吹就散。
“島外沒有那么美好。”
“嗯?”蘇新七看著他,“你不舍得離開沙島?”
“不想離開,也不想留下。”
蘇新七不解,“不是想離開又想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