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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說書人說到此處,連歡同賽昊飛之笑貌便浮現心頭,我想起那日我三人順水流去,到了湖北一帶時,連歡已是彌留之際。那追兵兇狠,竟不顧民生,敢在長江之上以火炮相逼,一時漁船擊沉無數,蓮華寶筏雖堅實,卻也破了一處。到了西陵峽處,眼見船要沉沒,卻不料隱隱有一托力架著寶筏向前。我心覺奇怪,躬身到船沿一看,不由得大震:原來是十數只磨盤大的黿魚托住船身,搖著四條短腳,一味向前。我“啊”了一聲,頓坐在地,思索萬千。還不待我想起多年前那為連歡搭救的老黿,賽昊飛便在艙中大喊:“李潛!李潛!”
我撲爬進艙中,滾到榻前問道:“怎的了?!”
只見連歡平躺,頭發、臉龐都已凈了,雙眼微閉,已是不治。賽昊飛則忍住哭意道:“歡弟他……有話要說。”
聽到我來了,連歡這才開口:“昊哥,避之,我壞事做盡,有這般下場,不足為奇。”
“你胡說什么!”賽昊飛道,“不過是殺了些人……他皇帝不是殺得更多!歡兒,你不是要鼎么?我都與你!這鼎有再造之功,我曉得的——”
“昊哥,”連歡此時眼已不能睜開,只顧去觸賽昊飛手指,“我真身實為夜郎國回首山重來洞中一朵蓮花,如今真身枯死,不能長久,這鼎于我也無用了……”
“你說什么胡話!”賽昊飛跪在榻邊,分不出是哭是笑,“你是不是被那心驚著了,那心是我父親留下,為我練邪功所用,如非為了你,我斷不敢吃。”
“這話,不是為你寬心,”連歡氣若游絲,我仔細去聽才可分辨,“不信,你問避之,他從來都曉得,也見過我使方術……”
“李潛,這是真的?”賽昊飛不顧船側炮火連天,江水震動,仍要同我扯這些閑白。我渾身無力,靠在榻邊,只道:“是真的……歡弟他曾施法,使得我那荒院枯池當中,蓮花于隆冬盛開,今年他又教蓮花早生,這你還不信么?”
“我信,我信,”賽昊飛握住他手,放在頰邊,泣道:“你絕非凡夫俗子,我早就曉得!既然世上有神仙鬼怪,那有無神藥可救你的,我定去尋!”
“也,并非沒有。”說到此處,連歡雖未睜眼,卻調皮地笑了笑,“你還記得那天山蓮露么?”
“記得!記得!”他記得清楚,我又何曾忘記,這天山蓮露救過我同賽昊飛一人一次。我搶道:“那蓮露要去何處尋?!我這便啟程去找。”
“哈哈。”連歡輕笑道,“卻再也沒有了。”
賽昊飛聽不得這話,輕輕伏在他身上,生怕挨疼他了似的,又道:“不可說喪氣話,我兩個愚笨,你對我講實話,好不好?”
“那蓮露便是、便是我無情之淚,當初無情之時,源源不斷。”他笑道,“然連歡識得你二人,再難回無情之巔,因此這露便再沒有了。”
他說到此處,船身忽然一斜,我同賽昊飛猛向外看去,只見黿血鋪染江面,蓮華寶筏也難再行。我對賽昊飛道:“這船難長久,我背上連歡,你在旁護送,我三個往岸上去。”
他不響,只咬緊牙關,點了點頭。我兩個再轉頭回來,卻見連歡一手松弛,垂到榻邊,已然仙去。
賽昊飛見此狀,并無悲慟慘呼,只是呆立原地,半晌后才上前去攬起連歡尸體,對我道:“走、走——”
“還走什么,連歡已死了!”我道,“我兩個的命還緊要么?”
他只顧抱上連歡遺體,顛三倒四道:“不緊要,不緊要……不能落到朝廷手里,走,走。”
我亦是一團漿糊,一具走肉,扶著尸體同他走了出去,只見灘多水急,船身傾覆,兩岸峰巒夾江壁立,便正是以險著稱之西陵峽。
望著天險,賽昊飛囁嚅道:“多日前,歡兒曾說,怕受污于凡俗,想要葬在絕壁之上,如今正遇著西陵峽,豈不是一段讖語?”
說到此處,他對我道:“李潛,我同你情非情,義非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