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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別得意,”連歡抬手,想是為他擦去眼淚,又道,“當年我游至關內,遇到一個方士。他告訴我,人名是世上最短的咒語,被人知道了名字,便是被拿住了。人叫你名,就須得應。所以我才不敢以真名告人。”
“原是有這般乾坤。”賽昊飛悟道。
“你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又給我的劍取了名字,我便被你拿住了。”連歡說到此處,笑意宛然,樂了兩聲,驀地又哭了出來。
賽昊飛自己眼淚還沒擦干,又慌著給他拭淚,口中忙道:“你哭什么?”
連歡泣道:“我想起被擊下瀛洲山時,玉壺冰沒握得住,已落到歸墟海里,再尋不得了!”
“這沒什么,”賽昊飛胡亂勸道,“如你所說,那只是一件蠢物。我叫它什么,他就是什么,我倆再去打一把劍,我落個咒,它便也是玉壺冰!”
第51章
第二十六回
四
聽了這話,連歡尚未哭完,卻又呵呵笑了起來,笑聲惆悵,哭聲嗔喜,那場景好生奇異。賽昊飛陣腳大亂,連忙把他擁住,我便見帳上兩個身影坐著,一個靠在另一個懷里。連歡埋首在他胸膛,悶悶說道:“其實一把劍有什么哭的?我只是想,以后的事,我二人把握不住,不曉得何時死,怎么死。萬一我兩個不是死在一處,每每想到,我就心疼難忍。”
“那怕什么,”賽昊飛勉強笑道,“從今日起,我們兩個再也不分開,就不怕不死在一起。”
“……有些道理。”連歡默了半晌,似是冷靜下來,又問,“那死后呢?”
“便叫避之將我二人合葬了。他是最信得的一個人。”聽他這話,我蹲在樹上,只好慘笑一下。
連歡不想提起我般,話頭一轉,又道:“我有一件要緊事,害怕忘了,你幫我記住。”
“你說。”賽昊飛妥帖答道。
“我于夜郎國修煉成人,沾染了些當地僰人的習性。僰人死后全葬在懸崖上,壁立千仞,任誰也盜不去尸首陪葬。我便也想要這樣的葬法,絕于天地,不染外物。”
“好,好。我都一一記下來了,以后便叫避之找一個天地間最為險要的懸崖,將我兩個葬在上面。”
連歡聽他又提我,更是不言語。我聽著這話,簡直要當即坐化為一顆蓮子——心里苦極了!他二人在這里推算壽命,又說些死后之事。不正巧么?待連歡仙去,世上還有誰有這般的輕功,能將兩個漢子合葬于千尺峭壁之上?我想到此,便也覺得巧得太蹊蹺,恐怕又是連歡的一個連環計。我本想,他為了續命,造了這個相思局,說的話向來不知幾分真,幾分假。恐怕只是騙騙賽昊飛,說些同生共死之語,讓他心里好過些罷了。那賽不也是被騙之人么?和我有什么高低之分?我正這么安慰自己,卻不料耳中突然傳來一陣梵聲,幽幽如鳴,便正是連歡傳音入密。他那把聲如從云中傳來,夾雜佛唱,千變萬化,終幻作一句慘白:
“避之,我錯了,我什么也不求了。也不偷了,也不騙了,往后只等死期。我過去對你說的話,你全都忘了罷……”
那話兒悠然,越來越小,終是化作一聲嘆息,再也沒了。同時我聽得帳中連歡真聲說道:“往后的事,什么也說不準,眼下和你抱在一起,我真想現在立馬就死,那就太好了……”
賽昊飛哪里聽得他說這個,兩個當即哭成一團,哭了半晌,磨來蹭去,兩人的衣服竟不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