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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旖慢慢打開辦公室的門,小心翼翼地望進去,一眼便看見站在窗邊的周洛琛。
與邢肆辦公室簡單明了的裝修風格完全不同,周洛琛這里是典型的喬治亞式建筑風格,六對六標準分割的窗戶,漆金的窗框,質感很好的木質地板,堆積在辦公室上高高的文檔,窗外陰沉欲雨的黑暗天氣讓這一切帶著一股清冷的氛圍,仿佛身處在七十年代的霧都倫敦。
方旖走進來后,周洛琛便單手抄兜轉過了身,抬手示意她把門關好。
她謹慎照辦,轉回頭時見他再次無聲地示意她坐到他桌子對面去。
方旖慢慢走到他的辦公桌前,桌上雖然擺著許多文件,但文件的分類卻非常清晰,不同的內容用不同顏色的夾子,條理分明地擺在那里,顯得很干凈。
方旖雙手攬了一下裙邊坐到椅子上,雙腿并攏緊張地看著坐到辦公桌后的周洛琛,低聲問:“周律師,您找我有事嗎?”
周洛琛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杯子推到桌子對面,聲音壓得很低道:“方小姐,可以先幫我倒杯水么?”
方旖一怔,隨后立刻拿起水杯道:“當然,周律師要熱水還是涼水?”
周洛琛輕聲說了句“冷水”,她收到后便轉身去倒水。飲水機擺的位置,與坐在辦公桌后的周洛琛視線直直對著。
他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她彎腰接水,因為身材高挑的緣故,她接水時需要把腰彎得低一點,這就導致本來就不算長的一步裙朝上滑了不少,剛好可以看見一點點黑色絲襪的蕾絲邊緣。
周洛琛目視這一幕,白皙修長的手指劃過唇瓣,喉結緩緩滑動,發出一聲輕咳,像在清嗓子。
方旖接好了水轉身回來時,周洛琛已經翻開了一份文件,垂眼凝視著上面的內容。
方旖把水杯放到他手邊,回到桌子前落座,再次發問:“周律師找我有什么事?”
周洛琛沒吭聲,只是把手里的文件遞給了她,她低頭一看,是份資料,上面貼著一個老婦人的兩寸照片,是上午來這里找律師的那位。
“辛太太,今年六十八歲,靠拾荒為生,沒有住所,因為唯一的兒子不盡贍養義務,哄騙她辦理了房產過戶,然后她就被兒媳趕了出來。”周洛琛淡淡地敘述著,“她兒子在市內開了一間家政公司,我今天帶她去了一趟,沒見到對方。”
方旖皺起了眉:“有錢開公司,沒錢養母親?”
周洛琛嗤笑一聲別開頭,似乎見慣了這種事,不痛不癢。
方旖慢慢把文件還給他,致謝道:“有句話早上就該跟您說了,辛太太的事謝謝周律師了,您是個好律師。”
周洛琛眼神壓抑地看向她,似乎對她口中的“好律師”三個字很敏感。
他看了她一會,說:“你不用謝我,我并沒有幫你,她和你也沒關系,要謝我也該是她謝我。”
這個“她”指的當然是那位辛老太,方旖尷尬地朝他笑了笑,他看了看表,說:“我把辛太太安置在一間賓館,明天早上我會再陪她去一趟她之前的住所,看能不能見到她兒子。我不會跟她簽委托合同,因為這事沒必要鬧到法院去。”他自信地說完,略頓了一下道,“這件事因你而起,所以明天早上你和我一起去,哲彥還有別的事要做。”
說句心里話,周洛琛這種身份,會親自去跑一個一分錢都收不到還很麻煩的養老糾紛,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其實他滿可以把這事轉給家事部的律師處理,又或者直接讓助理律師去辦,根本不必親力親為。但現在他不但親力親為,甚至還要紆尊降貴地要再陪老人去一趟不孝子的家里,這讓方旖心里滋生出一股別扭的歉意,好像她“牽連”或者“玷污”了他一樣。
“那我跟何姐說一聲。”方旖道,“明天早上幾點出發?”
周洛琛靠到椅背上淡淡道:“我會跟她說的,你回去把你的住址發到我郵箱,明早九點在家門口等我。”
他的意思是要去她家門口接她?方旖想起自己那個臟亂差的小區,忙要拒絕,但周洛琛已經再次開口道:“回去工作吧。”說罷,便拿起電話撥幾個數字,修長的雙眸往她身上一瞥,送客的意思顯而易見。
方旖那個急啊,躊躇地站起來還妄圖拒絕,但周洛琛已經開始講電話,說得還是挺隱私的案子問題,她只好慢吞吞地轉身走了。
她從辦公室出來,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下其他同事,大家都在忙他們的,沒人抬頭看她,那種她進去時背對著外面被人注視的感覺消失了。
她回到座位上,有點好奇地又看了看周圍,仍然沒什么異樣,于是她只好暗嘆一聲自己真是多心。
她低下頭打開郵箱,猶豫再三還是把自己的地址發到了周洛琛的工作郵箱,順便附上了一句提醒,讓他在巷子口等便好,小區里很亂,不必進去。
她沒注意到,在她低頭發住址的時候,其他位置的人們在交頭接耳,互相遞著鈔票。
挨著何晴的一個女孩小聲道:“怎么這么快就出來了啊,我以為還不得進去至少半個小時。”
收錢的女孩哼了一聲道:“你想得太簡單了,方旖還是新人呢,怎么可能那么快就上位,你沒看現在周律師的事還是林姿負責?”
說起林姿,她正坐在座位上使勁打字,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只是按在鍵盤上的力道出賣了她的心情。
她聽見有人在議論她,立刻瞪了過去,于是那兩個女孩也不再交談,各干各的了。
林姿收回視線望向方旖那邊,看方旖沒事人似的,心里那股子怨氣撐得她都快爆炸了。
她好像要找發泄口一樣站了起來,高聲對何晴道:“何姐,問你個事,嚴律師什么時候回國?”
提起嚴肅,大家都看了她一眼,那是霽安的三個合伙人之一,因為公事出國快三個月了,計算一下似乎也快到了該回來的日子。
這著實是件好事,因為嚴律師走之前說了,等他凱旋而歸的時候,一定給他們每個人都帶禮物。
“對啊何姐,嚴律師什么時候回來啊?”大家都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
方旖瞧了一眼那邊熱熱鬧鬧的氛圍,沒加入進去,安靜地做自己的事。
很快就到了下班時間,方旖看向窗外,沒拉窗簾的落地窗外烏云滾滾暴雨欲來,現在走也許還不會淋到,但她還有一份文件沒準備好,挺麻煩的,寫完的時候也不知會是什么天氣。
雖然擔心,但事情還是要做,方旖披上西裝外套,加快打字速度,在大家都走的差不多時,才把文件一字不差地發到一位律師的郵箱。
她伸了個懶腰站起身,發現辦公室里已經沒什么人了,就何晴還在。
她想了想開口問道:“何姐,你還不走呀?”
何晴頭也不抬道:“你姐夫一會來接我,你快走吧,不然一會雨下大了。”
已經開始下雨了么?方旖望向落地窗,果然已經開始下大雨,她拿起背包,從里面拿出雨傘,走到窗邊看著瓢潑似的大雨,發愁地看了看唯一一雙能拿得出手的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