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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的房間,平和的中午,考慮著已經差不多是午飯時間,端著簡單的飯菜走上階梯,腦后綁著一條銀灰色的長辮,健壯的青年男子,單手推開身前緊閉的房門,并在那瞬間,因為察覺到了房間內的所傳來的異樣感而眉頭一皺。
深吸一口氣,手臂微微顫抖,男子鼓起勇氣,踏入沉寂的房間——隨即,接下來的瞬間。
“特姆小姐——特姆布拉德納不見了!”
麻晨鎮,在這個處于暮宇國邊境的小鎮之中,一間平凡普通的旅店內,平日里一直低沉冷靜的侍衛騎士——梅利丹羅蘭,因為過于吃驚,而立刻不受控制的大聲驚呼道。
——
站在二樓的客房內,確認原本待在這里的特姆布拉德納此時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一臉茫然的和身旁的好友面面相覷,急忙跑上樓梯的安愛路和袁羽住,他們臉上的表情雖然各不相同,但卻都明顯因為現在的狀況而散發著一股消沉感。
“整個房間被施加了靈術……特姆比特倫她,是故意逃出去的嗎。”走到窗戶邊緣,看著大大敞開的玻璃窗,梅利丹抿了抿嘴唇,有些猶豫的說道。
聽著梅利丹的話,立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袁羽住的語調略顯低沉:“果然,特姆小姐她的身份不簡單,而且,肯定跟那些追擊者有直接的關系……”
聽著袁羽住的話,馬上露出一副不解疑惑的表情,安愛路的語速稍顯輕緩:“但是,為什么特姆小姐她要逃……明明早上才被襲擊了,相比較冒險的獨自行動,至少呆在這里還是很安全的吧?”
面露難色,皺著眉頭試圖推論原因卻完全找不到頭緒,揉了揉腦袋,袁羽住嘆了口氣:“不知道……現在的線索還是太少了啊。完全,不能理解她這些行動的理由……”
不能,理解他行動的理由嗎。
聽著房間內少年少女的對話,不參與其中而仍舊站在床邊,梅利丹羅蘭緩緩抬起頭顱,將視線投向了窗外廣袤的天空。
飛鳥翱翔,白云漂泊的天空,勾起了剛毅的男子,在數分鐘前的記憶。
——
數分鐘前,和我在這個地方,在這個房間內進行交談的那個少女的模樣,仍舊歷歷在目。
“感覺我當時很迫切嗎……嘛……雖然我的確只跟安愛路她認識了一天,但我覺得他跟我合得來……沒錯,就算我當時不去救她,也不會人來怪我……畢竟這些都不是我的職責嘛,但我還是覺得,當時我的情感促使著我一定要去幫他,雖然沒有相應的‘規定’要求我,但還是‘一定’要去做……大概,就是這樣?!?
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每一個神態,每一句話,我都仍舊清晰的記在心間。
“為了職責或情感而行動嗎……兩者,都各自都有各自的理由吧?不過,如果問的是我的觀點……我覺得,相比較有時候是被強加上的‘職責’,情感應該是絕不會欺騙自己的內心的……”
那些話,絕不會是欺騙他人的謊言,所以,她也絕不是那種會平白無故的就刻意去欺騙別人的存在,我,堅信這一點——
既然如此,說出了這些我無法理解的話的少女……特姆小姐啊。你現在所做的事情,也是為了順從自己的“內心”嗎?
——
天空中,自由飛翔的鳥兒已經在自己出神的短短數秒內不見了蹤影,但它們,卻仍舊在自己無法目睹的地方翱翔著——這些鳥兒的身姿,就如同那個此時此刻應該正在自己無法看到的地方,不斷前行的少女一般。
“她,應該有她自己的理由吧……雖然是這么說,但我現在,還是必須馬上去找她回來才行……”
微微斟酌,稍稍停頓,并在最后,還是做出了這樣的選擇,不想再多做耽擱的梅利丹,馬上大步流星的從袁羽住和安愛路之間穿過,迅速走出了房門。
回到自己的房間,因為內心不妙的預感而換上一套適合奔波戰斗的服裝,帶上放在墻邊的那根被布條緊緊包裹起來的“長棍”,深吸一口氣,解開腦后的布帶并重新扎好自己的銀灰色馬尾,名為梅利丹羅蘭的男子,下定決心,朝著樓下走去,
看著梅利丹以這幅模樣表情嚴肅的走出房間,此時正和袁羽住一起等候在二樓的樓梯旁的安愛路,立刻關切的張口向他問道:“梅利丹先生你要出去去找特姆她嗎?但是,暮冰先生可能馬上就要回來了……”
“不用擔心,”回以安愛路一個可靠堅定的眼神,絲毫沒有停下步伐的從她身邊走過,梅利丹全身上下都洋溢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我馬上就會回來的……”
看著正從樓梯走下的梅利丹的背影,還是放心不下的追上他的步伐來到一樓,安愛路的話語中滿懷著她心間的擔憂之情:“那,我也一起去吧,我對這附近的環境比較熟悉!”
聽著安愛路的話語,仿佛借此想起了什么而停下步伐,梅利丹轉過身,神情嚴肅的緩緩說道:“不用……拜托了,請你們留在這里,如果暮冰大人回來之后問我們去哪了的話,就騙他說我帶特姆小姐出去走了走吧……我不會帶上聯絡器,到時候也請你們配合我裝作我是忘記帶了的樣子,不然,可能會被暮蘭大人察覺特姆小姐逃脫的事情。”
有些猶豫的這樣說著,因為完全不擅長處理這類事情而覺得有什么不對的地方,但又說不出來關鍵地點的十分苦惱,梅利丹咬了咬牙,還是決定就干脆采取這樣的行動。
“需要,弄得這么隱蔽嗎?”
聽著梅利丹所吩咐的事情——沒有對這些事情的本身提出什么質疑,但卻對他如此謹慎的原因感到不解,袁羽住皺著眉頭,向再度朝著門口走去的梅利丹問道。
“……”步伐沒有停下,但是前行的速度卻微微放緩,似乎在思考著應該如何回答而閉上了雙目,背對著房間內的兩人,梅利丹大邁一步,跨出了旅店的大門。
“因為我覺得,有必要這么做。”
揮了揮手,離開房間內兩人的視野,行走在溫暖的太陽之下,因為個人的想法,而并非職責,梅利丹羅蘭,采取了這樣的行動。
——
特姆小姐……特姆.布拉德納,你到底是想去做什么呢?
雙足并未停止,內心的想法也并未停止。
沿著房間窗口朝著的方向道路前行,不自覺的加快速度,梅利丹這數天以來,內心一直沒有停下的思緒因為這次突然的“情況”而變得更加混亂急躁。
不過,不管心底隱藏著多么強烈的感情,經過很多這樣訓練的梅利丹,也不會將它們帶入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中。
一路上,向遇到的行人們仔細打聽,將少女服裝身材和發色作為特點試圖用描述勾起他人的回憶,少女穿著的衣服自然不說,因為華靈力構造在出生時的區別而導致不同人之間產生了區別的發色,在小范圍的查找對象時,也是一個可以依靠的因素。
只可惜,特姆的棕色頭發與在天花界居中最為普遍的黑發色澤相差不大,所以并不會給人留下太過深刻的印象。
如同大海撈針一般,一個個,一點點,一條條,細細的詢問,梅利丹的內心,急躁的心情一直沒有平靜下來。
不過,他的付出,在最后還是確實的起到了應有的效果。
——
時間飛速流逝,在一個個路人的指引下順著交錯復雜的街道前行,于傍晚時分,在居民區里像無頭蒼蠅一樣的到處亂撞,徘徊著,因為地區和時間的原因連路人都難以找到,而只能在幾幢建筑附近來回游走的梅利丹,正好在這里,終于發現了那道身影,發現了,正從一幢居民樓中走出的棕發少女,特姆.布拉德納。
“等等!前面的小姐!”
“你是,特姆.布拉德納小姐,沒錯吧。”
“我是梅利丹.羅蘭,布拉德納小姐,你在這里做什么呢?!?
通過呼喚對方的名字判斷出對方的身份,然后一面介紹自己,一面朝她緩緩走去,梅利丹內心所感到興奮與欣喜之情,正在他理性的控制下以一種穩定的狀態堆積在他的心間。
借此,沒有因為一時激動作出什么出軌的行為,梅利丹努力的想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顯得溫柔一點。
“特姆小姐,為什么要突然一個人跑出來呢?”
猶豫的語氣,雖然心中的情感讓自己更想問問別的方面,但理智的思考,還是讓梅利丹選擇了最先問出這個在他看來最為關鍵的問題。
“……”沉默,拒絕,站在原地,背對男子,一動不動,壓抑著情感的特姆,只是用這樣的“方式”回答著梅利丹的疑問。
“我相信,特姆小姐你之所以逃出來,一定有你自己的理由。但是現在,還是請陪我回去一趟吧?!?
見少女沒有回應或抵抗,于是進一步接近,態度堅定的請求道,明明梅利丹的腦海中真正想要說出的言語完全不是這些,但他還是選擇了說出這些自己在這種情況下真正應該說出的話語。
“……”沉默,拒絕,站在原地,背對男子,一動不動,隱藏著內心情感的特姆布拉德納,不只是不知道她的心中在想些什么,連她此刻臉上的表情都讓人難以猜透。
“特姆小姐,能回答我一下嗎——”
距離,已經到了幾乎可以伸手碰到對方的程度。
終于,到了這時候,情感已經快要無法壓制了……就這樣,把情感全部化為行動,梅利丹的手臂,朝著背對自己的特姆布拉德納緩緩伸去。
結實的,被衣物包裹著的臂膀,在夕陽的光輝下,穩重的,搭向少女的肩膀。
隨即,就在這瞬間——
“刷!”
棕發的少女,突然轉過了身軀。
的確,是熟悉的臉龐,稚嫩的五官,堅定的目光,都與自己印象之中的一模一樣,無疑,這個少女,就是特姆布拉德納。
但是,現在,梅利丹的視野中,真正讓令梅利丹最為在意的地方,卻并非是特姆的臉龐,而是,飛速轉過身來的少女,朝著自己的臉龐飛速“揮”來的,一快令牌型的黑色塊狀物體。
在夕陽下,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軌跡,漆黑的塊狀物——突然爆發出一團白色的光芒,或者說,是一團炸裂開來的純白霧氣。
“噗咳!?”
五官,頭部,乃至全都都被白色的霧氣包裹,一時反應不及而吸入了些許奇怪的粒子,導致咳嗽不止的同時體內的華靈力也一陣混亂,雙目看不清眼前的景象,雙耳聽不清周圍的動靜,連華靈力也不再響應自己的調動對周圍進行感知,在慌亂之中,想要馬上控制住特姆布拉德納接下來的行動的梅利丹,奮力向前揮出的手臂,卻是抓了個空。
“嗒!”
身穿著青色的衣褲,棕發的小巧身姿,如燕雀般沖破煙幕,筆直“飛”起。
“我不會回去的?!?
趁著障聞令放出的干擾粒子尚未散去,用幻華紙強化自己的華靈力后飛翔至房頂上方,帶著微妙的心情俯瞰了一陣地面上仍被包裹在煙霧制造不斷咳嗽的梅利丹,神情堅毅的特姆布拉德納沒有耽擱一絲一毫——心情緊張激動的她,直接隨意的選擇了一個能夠迅速離開麻晨鎮的方向,并朝著那里,用盡全身的力量,以最快的速度,極速飛去。
“特姆,特姆布拉德納——!咳咳咳!”
瘋狂的,急躁的胡亂揮動著四肢,卻完全觸碰不到少女的身姿,急于想要突破當前困境的梅利丹,奮力的再度調動起體內的華靈力——并將它們,朝著四方奮力釋放。
炸裂四散的空氣,將銀白粒子構成的霧氣全部吹飛,這樣一來,雖然留在梅利丹體內的粒子仍舊在干擾著那字的華靈力感知,但他已經恢復過來的雙目,卻足以迅速的捕捉到天空中那一點正朝著城鎮西方高速飛去的黑色身姿——
朝著,少女來到這個城鎮時所經過的山丘地帶,飛去的纖細身姿。
——
飛翔著,前行著,筆直的,忙不擇路的,也不管是不是會被行人看到,總之,先離開那個人——總之,決不能被他抓住。
“我,不會回去的,因為我決定了?!?
如果被他帶回去的話,一旦自己的身份暴露,就肯定會被他們送到比特倫家族的那些人手中。
特姆布拉德納,如此的堅信著,不愿意去相信別人的她,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堅持著連自己都覺得天真而愚蠢的奮斗。
不需要別人的擔心,也不需要擔心別人……
“他們的狀況如何,將來如何,都已經和我沒有了關系,就像我現在一樣,我只是為了自己而活……所作的那些善事,也不過是想讓我感到心安而已。”
默默的,在心中述說著自己的行事作風——仿佛是想用這些話語讓自己舍棄掉多余的想法般,特姆布拉德納身側的華靈力劃破空氣所發出的聲音愈發刺耳。
情緒,憤怒,心情,擔憂——不想,再被追上,不想,再被干擾。
“所以,不要纏著我了!”
所以,即便已經開始喘不上氣,她仍舊沒有停下前行的身姿。
“不要再,煩我了!”
像一個發脾氣的孩子一樣,不去看清道路,不去思考狀況,只是讓情緒支配了自己,一口氣沖到鎮子外,特姆的情緒仍舊高漲,但是他的體力卻并沒有因此得到進一步的突破。隨著飛行的距離越來越長,隨著飛行的時間越來越久,特姆飛行的高度也越來越低——下降,飛過山坡的頂端,下降,飛過大樹的樹梢,下降,飛過巖石的頂層,下降,并在最后與地面相撞摩擦。
“咳……”
趴倒在麻晨鎮西部的山丘地帶,身上的今早才換上的精美衣物因為最后奇怪的“著陸姿勢”而再度撕裂,狼狽不堪的一邊從地面爬起一邊喘息著,特姆借著身側的大樹依靠,才勉強站穩了身軀。
“呼,呼……哈……撐不住了嗎……本來華靈力就還沒有完全恢復,還這么高速飛行,果然還是,太勉強了……”
全身上下都不斷傳來不適的感覺,剛剛一直被情感填滿的大腦也得以借此恢復了些許理智。
“我,現在在哪……距離麻晨鎮有多遠了?!?
抬起大汗淋漓的頭顱,有氣無力的扭動脖子,四處張望起來。觀察,并看清四周的狀況之后的特姆在一陣高昂之后剛剛才恢復平靜的精神,又一次緊張了起來。
“雖然是為了馬上脫身,但這樣直接一個人沖出來,聲勢也太招搖了,被行人看到無所謂,但如果被比特倫家族的人看到了……可是,當時就算想要躲起來……等等,這邊是……我來到麻晨鎮的方向!?”
瞪大了雙眼,大腦一陣缺氧般的暈眩,剛剛單純想要脫逃而沒有進行理智判斷的特姆,此時此刻,才明白了,在緊要關頭完全放任自己情緒的行為是多么的愚蠢。
靠著樹木,抬起逐漸恢復力氣的雙腿緩慢前行,特姆一片混亂的大腦,正不斷傳來陣陣劇痛。
“那么說,比特倫家族的那些人,也是從這邊過來的,而且,說不定就在這附近……難道說,我,居然自投羅網了嗎?唔!”
猛然,四肢一陣癱軟,隨即又一次跌倒在地,以一種十分不雅的姿態趴在地面,本來華靈力就還沒有回復完畢就又作出如此勉強的舉動,卻是讓特姆的身軀受到了更進一步的損傷。
“呼,呼……必須,趁著還沒被發現……”
身體不斷響起警報,即便如此,還是緊咬牙關的再度爬起……。特姆的心中很清楚,雖然現在自己所做的這些事的確會傷害自己的身體,但是,如果自己不能趕緊離開這里,自己的身體,乃至生命,才是會受到真正可怕的“威脅”。
“我,還不能……”
幾乎,快要哭了出來,此時此刻,就在特姆布拉德納的臉頰上,堅定的目光與柔弱的淚水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副令人不知道是該給予敬佩之情還是安撫憐愛一番的奇妙畫面。
“沙沙沙?!?
突然間,山道兩側,樹木的枝葉開始搖晃,而從枝葉間灑落的光線,也隨之舞動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