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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為此,越朝歌就一點都不會手軟。
眼淚淌落。
她見過很多人死,但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豁出命去,真正的,距離死亡只有一射之地。
這是她第一次她摸到溫熱骯臟的血,隔著一臂之遙噴濺在她臉上。她用母后贈的及笈禮,報了父皇母后的仇。她用大將軍和越蒙誓死捍衛的命,救了越蕭,救了一整個天下,以視死如歸的姿態償還了山高海深的恩情。
她忽然覺得身上好輕。
輕得不像話。
*
越朝歌醒來的時候,郢陶府一切如舊,恍若那些刀光劍影血意殘尸,統統都是她做的一場噩夢。
溫和的夕陽透過窗格,塞進屋子里。
鸚鵡嘎嘎叫聲中,碧禾踩著輕快的步伐進來,一如往常歡脫:“長公主醒了?可要叫進來盥洗更衣嗎?”
越朝歌看著碧禾那張臉,回望到窗棱上。
那里的大紅雙喜字樣已經被撤去,就連紗帳床幃,都恢復了原本的樣子,昨夜支張在榻前的大紅吉服,此刻也全然不見蹤影。這里從里到外,全然沒有一絲絲昨夜事變的痕跡。
“碧禾,”她看向掛帳的丫頭,“越蕭呢?”
碧禾擰眉:“越蕭?”
她別過來臉,錯愕地看著越朝歌,遲疑地搖了搖頭。
越朝歌見狀,心里咯噔一聲。
臉色煞時蒼白起來,與窗外炫華的晚霞形成了鮮明對比。
碧禾忙收了頑笑的心思,撲上來道:“準皇后娘娘,現在呢,不能叫名字了,應該叫,新陛下!”
越朝歌愣住。
而后心潮回落,她啟唇:“他人呢?”
碧禾把她扶起,讓坐到妝奩前,自己走回榻前整理衾被,道:“奴婢也不知。昨夜讓奴婢備水后,便把奴婢遣出來了。奴婢到院子里盯著灑掃,是公子幫您濯的身,換的衣裳。后來好像說是大軍入城,公子便出去處理軍務,等奴婢回來,心無殿,哦不,錦瑟殿已經是如今這番模樣了。”
越朝歌訥訥:“他幫我濯的身子么?”
碧禾道:“嗯。”
而后回過頭來,特說了一句:“輕車熟路的。”
越朝歌一聽,會過意來,臉紅了一片。
她抓起鏡前的團扇,直直扔了過去:“好你個碧禾,本宮你也敢取笑!”
頓了頓,她沉下面色,有些猶疑地問,“你可聽說,越蒿的尸身,是怎么處置的?”
碧禾道:“公子處置的,院子里那些叫人不敢瞧的,都是戰場上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厘清的。”她一頓,回過頭來,有些關切地問道:“長公主怎么,問起他了?”
越朝歌沒有回話。
子夜,越蕭披著一身寒露,遲遲回府。
他照舊回了以前的旁騖殿,如今的華年殿,洗浴過后,便坐到案后準備處理公務。
大事已竟,正值軍權重新分配交割之際,許多細枝末節的事情需要處理,亦都不容有一點疏忽。
他正展開軍事布防圖,標注出幾處重要的關隘,門口一抹熟悉的身影探頭探腦。
越蕭筆一頓,擱回筆架上,起身踱步出來。
越朝歌原本在進了不進之間猶豫不決,再要進去時,鼻尖撞上一抹彈挺的胸肌,赫然抬頭,越蕭頂著一張沒有表情的臉,低頭注視著她。
越朝歌:“……”
“本宮,本宮來是想……”
她后退一步。
忽然后腰一緊,大掌摟過,摁了回去。
“嗯?”越蕭面色泰然,等她說下半句。
越朝歌眼神飄忽,“本宮是想,是想問問,軍務處理的怎么樣了?”
“還有呢?”
越朝歌往后縮著腦袋,“還有——還有跛叔的傷好了沒有?”
越蕭饒有耐心,“還有呢?”
“還有,還有,還有,本宮殺了越蒿,你有沒有生本宮的氣?”
越蕭氣笑了:“還有呢?”
“還有什么?”越朝歌有些懵懂。
越蕭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
“大姐姐,我有沒有說過,你再把我丟下,獨擔風雨,我就,弄死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