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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蒿回宮之后,立刻到胡眠那里發泄了一通,再出來時,已是后半夜。
他下意識忽略的,今日被越朝歌一語挑破,未免戾氣勃發,行事之間便更是沒了分寸,不過片刻,胡眠便受不住。
越蒿遣開近侍,背影單薄地走在幽幽宮巷里。
從小到大,他想要的,靠努力,從來都得不到。
越竟石的重視,別人的夸耀,娘親的欣慰……這些東西,無論他多么拼命,都沒有。直到什么時候,他的好父親才正眼看他的呢?
可笑吧,是臨死前。
越竟石難以瞑目,臨死前,才意識到還有他這么個兒子。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他意識到,他越是謙恭有禮,別人就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他也想禮賢下士,登基之后,特召了越竟石的舊臣們入宮,可得到的是什么,是當場被扇了一記耳光,是被職責成天下第一悖逆。好在,他把那些人都殺了,哈哈,沒人知道他那段屈辱。
他發現,越是狠厲,越是反常,那些大臣就越是敬畏,越是歌功頌德。他享受這樣的感覺。以至于,輪到岳若蒲身上……他也這么以為。
越蒿摁著額角,止不住發笑。
不,岳若蒲算個什么東西?只不過他泄|欲的工具而已,僅此而已!
心痛什么?
心痛什么!
你看,今晚那條奴狗,只要露出一點楚楚可憐的神色,他都能聯想都岳若蒲,就會心生不悅,下意識變本加厲狠狠折磨;可若是倨傲如他的小朝歌,他就會放她一條生路……
這哪里是愛著岳若蒲?
哪里是?
分明是愛著天下姿容最為妖妍卓絕的小朝歌啊。
岳若蒲,連小朝歌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傳令,”越蒿掩去心里詭異的痛楚,赤紅著眼眶,站定,抬手,“大婚之期,提前到五日后,叫人立刻準備,朕要與朕所愛之人,郢陶長公主,早日成婚。”
裝睡的人,從來都叫不醒。
當曾經狠厲對待的那個她能帶來殺心的后悔,下意識尋求捷徑規避痛苦的人就會開啟自我保護,無論如何,絕不會承認錯誤和錯過。
秋夜凄凄,何人孤身,又何人獨活?
*
越蒿果然派了五萬大軍前往津門,他先是派了兩千去探虛實,確認之后,再下令全軍酣戰。
津門果然如越蕭所說,在岱長青的帶領下,頑強抵御。原本打算速戰速決的京軍不得不轉運糧草,儲備后方。
越朝歌接到了五日后帝后大婚的消息,算算時間,進宮之后只要捱過一兩日,越蕭就能趕來。
她以無聊之名,把跛叔一行接入郢陶府。霍起升對她仍舊沒有好臉色,嘴里總也不干凈,氣得碧禾每日發牢騷,越朝歌倒沒予理會,只是她也不是任人折辱的,便叫人除了吃飯和用茶的時間,都堵上他的嘴,耳根子總算清凈。
暗衛親軍挑了個連瀾入宮述職的空隙,出現在越朝歌眼前,來遞消息,代孟連營轉達了舊都那邊的計劃。
越朝歌聽了,沉默良久,終是忍不住問:“你們主子呢?你們主子可遞了什么話沒有?”
那暗衛搖搖頭。
越朝歌有些失落。
可大事要緊。
大婚在即,錯過上次泄露津門軍機那一回,有些話她再到越蒿面前說,便顯得不那么順理成章。越蒿容易起疑的人,原本就對她完好無損回來有些疑心,她不能再在此時橫生枝節。越朝歌想起一個人,便讓暗衛偷偷給孟行義遞了口信。
孟行義這幾日都在幫越蒿寫自傳,越蒿口述,他稍作潤色,記錄下來。乍然得了越朝歌的信,忙兜兜轉轉接了個大婚送吉服的差事,入了郢陶府。
見到越朝歌,他先問了他母親是否安好,而后又別別扭扭問起他家老頭子,臉上既關心又不想承認的神色,叫越朝歌笑意難忍。
越朝歌說一切都好,暗地里給他遞了張字條,試過吉服,隨意指了幾處要修整的地方,便讓孟行義回宮復命了。
孟行義坐回青布轎子里,攤開紙條,只見上面是個手繪的圍棋棋局,許多箭頭由一處白子引出,箭頭終到處,都是黑子的包圍圈。
他凝著眉,回到府里,遣退眾人,從箱籠底下掏出一副堪輿圖對照起來。不多久,外頭內侍來傳,說越蒿讓他進宮。
內侍尖細的嗓音傳進來時,孟行義嚇得一把吞了手里的紙條,若非堪輿圖太大吞不得,此刻恐怕也在他肚子里了。他收拾停當,便速速隨內侍進了宮。
承乾殿里除了裊裊龍涎香的味道,還多了一縷苦藥味。
越蒿揉著額,靠在龍椅上閉目養神。
孟行義見過禮后,尋了個機會,便對越蒿說起今日越朝歌交代的事情。
“陛下,有些話,微臣不知當說不當說,又怕說錯了,這腦袋等不到去我家老頭子那兒耀武揚威,就要掉了。”
越蒿抬眼覷了他一眼,“但說無妨。”
孟行義道:“今日臣去郢陶府送大婚吉服,恰巧長公主在教她身邊的小丫鬟下圍棋,臣聽說了些……軍機大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越蒿揉額的動作一頓,重又抬眼看向他,總算打起了幾分興趣。他放下手,皮笑肉不笑道:“這倒奇了,教著丫頭下圍棋還能讓你聽出軍機來?且說來聽聽。”
孟行義示意他屏退眾人,等人都被揮退之后,他才跑到近處跪下,道:“臣也覺得有些奇怪,就多留了個心眼,記下了那棋盤上的棋局,回家照著堪輿圖一對,陛下猜我發現了什么,果然對上了!”
“嗯?仔細說。”
孟行義神神秘秘道:“長公主當時是這么說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