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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在津門的人可以動手了,把潘云虎向我投誠的消息放出去,那人勢必坐不住,幫潘云虎除了那個人以后,再做些細節,拿到潘云虎的信任。在此期間,摸清楚潘軍兵種,各多少人馬,等我消息。此外,暗中截獲所有信件,尤其是潘云虎父女之間的傳訊,三天一次,送來給我。”
念恩知道局勢緊張起來,應是之后,便立刻離府去辦。
念恩走后,越蕭到滫濯堂洗漱完,便回屋看了會書。
越朝歌沒動他送來的食盒,回到榻上輾轉反側了好一會兒,總算睡著了。
翌日,越朝歌很晚才起。
洗漱停當,坐到桌邊,已經是日上三竿了。
桌上擺著兩副玉碟象牙箸,其中一副,主人遲遲不現身。
越朝歌大約等了一盞茶的功夫,仍不見人影。
碧禾偷偷出去,自作主張喚來一個門房,眼下那個穿著灰藍衣裳的門房正在外面探頭,不敢進來。
碧禾看見他的身影,走出來,沿著廊廡避到越朝歌看不見的地方,道:“可知道公子去哪里了嗎”
門房彎起手掌護在嘴邊,生怕走漏了一點聲音,偷偷道:“公子天微亮就騎馬出去了,不知道去哪里。”
碧禾擰起眉頭,“可留下什么話?”
門房仔細想了想,道:“沒有。”
碧禾回頭往偏廳里望了一眼,道:“行,回去守著,公子回來第一時間來同我說。”
等碧禾再回到偏廳,越朝歌已經自己先開始用膳了。
眼角瞥見碧禾身形遲緩,越朝歌便知道她怕是有什么事情不敢說,心下一堵,又吃了一口酒釀苦瓜便勾唇擲箸,靠到椅背上,美目睨了過來,“說吧,越蕭怎么了?”
“公子……”碧禾道,“公子一早騎馬出去了。”
越朝歌聞言,嘴角一僵。
須臾,拿起象牙箸若無其事地繼續用膳。
她早膳用得不多,不一會兒便取鹽茶漱了口,道:“今日你去甜水巷老榕樹下的梁宅,找到阿信,把本宮托他買的東西拿回來。”
碧禾聞言,驚道:“梁公子也來長安了?”
越朝歌聞言一愣。
曾經因為安排梁信來長安的事,她與越蕭鬧了不小的矛盾,幾日才緩。而今想來,位置互換,她身邊的梁信,換成了越蕭身邊的穆西嵐,她竟無法和越蕭一樣,說出不喜歡他去同穆西嵐見面的話。
因為穆西嵐,是無論如何必須見的。
她背后有十萬潘軍。
越朝歌喜歡與不喜歡,在大局之前,猶如撼樹的蚍蜉。
站在高處,看到的便是天下。
與天下相比,她自然渺小。
可,她把越蕭想得太過弱小,也把自己在越蕭心里的地位想得太輕。于越蕭而言,天下只是他取來相聘的聘禮。她在越蕭心里,又何止一個天下。
可越蕭不擅長說,越朝歌自然不知道。
越朝歌眼下所感受到的,除了天下將傾的不安定感,還第一次生出了自餒的心緒。她已經極力處理這些混雜的情緒,可在山雨欲來的天下時局里,收效甚微。她就像一只早早感知大雨將傾的燕子,只能低飛排解自己隱隱的焦慮。
越朝歌斂下失落的眸子,剛要離席。
一抬眼,越蕭忽然出現在門前,肩上還有清露,身上還有糊紙黏膏的味道。
他的黑靴鞋底沾了些許枯葉,想是去過了什么地方。
越朝歌沒問,起身,興致缺缺地囑咐碧禾道:“吩咐廚下,再擺些早膳。”
越蕭的神色原本還算緩和,聞言喉結一動,“你不陪我吃嗎?”
越朝歌站定,沒說話,揚眸看了過來。
越蕭抿抿唇,“我以后,不喝酒了。”
越朝歌聞言,垂下頭,冷笑了一聲。
是喝酒的問題嗎?她其實還挺喜歡他喝完酒之后蠻狠野橫的模樣,前提是,這種模樣不能出現在第三個人面前。
越朝歌一怔,忽然意識到,原來自己私占越蕭的欲|望,是這樣濃厚。
越蕭見她唇角笑意不達眼底,復又抬起的臉上寫滿了倨傲。
似乎他的話于她而言,可有可無。
他整顆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緊,克制住用肢體狠狠問她的沖|動,把一封燙金的請帖放在膳桌上,轉身。
跨過門檻,身后仍然沒有任何動靜。
越蕭手指蜷了蜷,微微偏過頭道:“今日穆西嵐約我去渡骨山,我一會兒就出發,晚膳之后回來,和你一道去鼓鼓里,不用擔心我。”
渡骨山。
這三個字落入越朝歌耳朵里,無異于九天雷霆。自打及笈以后,從未有什么事情讓她心魂俱散,如此無措。與此相比,先前的不安和迷惘,根本連浪花都算不上。
她張張唇想說些什么,可半晌說不出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