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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信是個有些風骨的人,繼承“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意志,他的商鋪開在深深的巷子里。
越朝歌華貴的車架進不去,只好下車。
梁信早就在巷口等候了,見她躬身出來,忙笑吟吟地來迎,抬手讓她扶著下來。
她今天不同以往。
往日都是穿著朱色紫色綢制裙裳,看起來端方華貴,美艷妖嬈。今日她一改往日風格,穿了件桔紗緄邊的白色圓領袍子,湛藍的白蝶戲曇齊胸襦裙,看起來嬌俏不失貴氣。
梁信笑道:“長公主今日換了風格。”
越朝歌道:“想換便換了。裙裳穿在本宮身上,只要本宮喜歡便是了。”
梁信笑著遷就道:“長公主說得對。”
兩人一前一后走著,碧禾跟在最后頭。
她看著前面兩個人的身影,甚至覺得有些般配。就是梁公子無官無職,有些配不上長公主。
越朝歌萬沒想到,這丫頭竟然心里有這樣的遐思。
梁信請了越朝歌就坐,親手烹了茶,送到她面前。
“嘗嘗。”
越朝歌看也不看那杯茶,抬眸盯著他,眸子里笑意盈盈。
梁信無奈地嘆了口氣,“沒有酒,喝茶吧。”
說罷又問了一句:“可有什么煩心事,大白天的要喝酒。”
越朝歌搖了搖頭,大聲道:“本宮是當今長公主,能有什么煩心事?”
似乎說得越大聲,就越能證明她的說法。
梁信停下手上的動作,站在柜臺后面,溫柔的眼神近乎探究地逼視著她。
“長公主知道嗎,有時候尊貴的身份并不能解決煩惱,反而會帶來煩惱。傾國的富貴不能帶來高枕無憂,反而會帶來禍患。以及,過分美好有時候并不能吸引美好,反而會招來麻煩。當然,倘若長公主的煩心事不好說給我聽,那便不說,只是不要否認自己的心情。”
他向來喜歡長篇大論,把簡單的道理解釋得很復雜。
越朝歌忖著他的意思,道:“你的意思是,本宮在你這里,可以盡情承認自己的情緒?”
梁信看著她的目光幾乎虔誠:“希望可以如此。”
越朝歌笑起來,頗有些沒心沒肺:“好。那本宮承認,本宮有煩心事。”
碧禾聽言,心想:長公主方才不是說不怕暗淵跑了嗎,怎么眼下又為此事煩心?
她向來心思單純,這回自然也沒猜中越朝歌心中所想。
越朝歌兩只手端起茶碗,小心翼翼地喝著燙茶。
梁信瞧見了,便抱著手中的檀木盒過來,擺到她面前:“先看看這些,都是準咯那什過來的玉,成色都是這一批里面最好的,做成玉碟玉盞都合適。”
他一邊說著,一邊打開折扇,輕輕扇著越朝歌擱下的燙茶。
越朝歌打開盒子,拿出里面尚未雕琢的玉塊,前后翻看了一番。
“確實好玉。本宮都要了。”
梁信道:“長公主準備作什么用?”
越朝歌說:“還沒想好。回去問問小弟弟,給他琢一個玩玩。”
梁信問:“小弟弟?”
越朝歌聞言一愣。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她竟然不由自主就說到了越蕭。想起越蕭被調戲時那生氣的神情,越朝歌唇畔露出笑容:“嗯,小弟弟。”
碧禾補充道:“是我們主子新收的公子。”
梁信似乎想起來是誰了,“那個刺客?”
他斂了眉目,眉眼平靜得像初春的湖水:“那長公主的煩心事,是與他有關?”
越朝歌覷他一眼,端起桌上已經半涼的鐵觀音抿了一口:“你說過,本宮不說的話,你便不問的。”
她拒絕吐露。
梁信的神色徹底落寞下去。
越朝歌要了這批次的所有粗玉,找了幾塊成色最好的,要碧禾帶到馬車上,其余的由梁信安排,擇日送入郢陶府。
梁信把越朝歌送回到巷口,連瀾正在戍衛車架。
他的視線與連瀾的不期而遇。
男人最懂男人。兩人目光里的落寞似乎找到了知己,同時又視彼此為敵人,亮出利劍,惺惺相惜地相互纏斗。
當事人越朝歌表示完全不知情,她回到車里,便整理好衣裙的褶子,身子一歪,又躺下了。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已經到了晚膳時分。
東市的商鋪都掛出了燈籠,越朝歌坐在樊樓三層,眺望整個京城。<script>chapter1();</script>